一机部的表彰大会如约而至,师父座位竟然在第一排。
托师父的福,林霜被安排在第二排,师父的正后方。
一时间,不少人频频朝她看来,毕竟太年轻了,有三十岁没有?
林霜今儿个故意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。
后脑勺盘发,黑夹子别两鬓不存在的碎发,黑框眼镜,蓝布棉衣棉裤,再加一条灰不溜秋的围巾。
看上去的确‘年轻’,起码跟她左右前辈对照是这样。
她左边的一位短发前辈,四十五六的样子,问得直接:
“你是谁?我咋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?”
林霜这才注意到,她的台面没有席签,即三角形纸质,印有名字的那种。
林霜正想开口解释,就见师父从第一排侧过身,朝她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,又对着那位短发女同志笑了笑:
“老徐,这是我徒弟林霜,乌城农机厂的九级工程师,这次跟着我来见见世面。”
被称作“老徐”的女同志哦了一声,上下打量林霜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:“乌城农机厂?没听说过你们厂出什么大人物啊。”
除了前边这位很牛的宋总工,她的确没听说还有谁。
就连她的恩师也总惋惜,宋寻常脑袋有坑才会跑边疆那旮旯,如果他一直留在京市,就京市的资源,他的成就只会压在那位钱总工头上,而不是像如今的齐平。
说什么西宋北钱。
林霜刚要说话,师父已经接过话头:“小霜年纪轻,但手上有真本事,去年的联合收割机和清雪机,都是她主导设计的,这次能来参加表彰大会,也是上边对她的认可。”
说白了,她能坐这个位置,是靠自己,而非他这个师父。
老徐眼神微动,显然是听说过这两项成果,态度缓和了些:“原来是小林工,失敬失敬。我是一机部科技司的徐梅英,以后多交流。
这么说来,脱粒机系列也是你改良的?今年还改良了水泵,还弄出一款矿井自救器,能自动制氧?”
林霜谦虚道:“徐老师,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全组成员努力后的结果,更有我师父的指点。”
“行了,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你当一机部核查组是摆设?”
这时,大会主持人走上台,宣布表彰大会开始。
徐梅英立即正襟危坐。
林霜也连忙收回视线,挺直腰板,看向主席台。
主持人说了一连串开场白后,隆重推出今日最重量级的人物:那位一把手!
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那人竟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。
老领导五十多岁的样子,看来也快到退休年龄了。
他的讲话无非就是总结过去一年,再展望来年,这个年代的人听得津津有味,她这个后世来的却听得看困倦,但肯定不能在这种场合特立独行。
表彰大会进行得很顺利,一个个奖项颁发下去,林霜看着台上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专家,心里充满了敬佩。
终于,主持人念到了师父的名字:“下面,有请乌城机械厂总工程师宋寻常上台领奖!”
师父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稳步走上台。
林霜看着师父的背影,心里特别替师父高兴。
她知道,师父为了这个奖项,付出了多少心血。
等师父领完奖回到座位,林霜小声说:“师父,恭喜您!”
宋寻常回了小徒弟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而接下来,当念到‘林霜’二字时,她以为出现了幻听,直到被徐前辈推了推,“高兴傻了?快上去啊!”
太出乎意料了,林霜觉得自己在踩着云朵上的讲台。
林霜拿的是第一届的青年创新奖以及青年发明奖,都是特等奖。
双奖到手,不但有奖杯,还有奖金,热烈的掌声过后,主持人让她发表获奖感言,递上了带着线的碳精话筒,林霜先给台下鞠了躬,“大家好!……”
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,清晰而沉稳,丝毫不见初登大台的局促。
台下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。
“其实站在这里,我挺意外的。”
林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奖杯冰凉的金属表面,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坦然。
“年初,我还在乌城机械厂里,跟着师父画图纸、跑车间,那会儿想的最多的是‘怎么让联合收割机多收一亩麦’‘清雪机的齿轮能不能再耐磨点’,从没想过能站在这儿,拿到国家给的荣誉。”
她抬眼看向第一排的宋寻常,师父正微微颔首,眼底带着欣慰的笑意。
林霜弯了弯眼睛,继续道:“首先,我要感谢祖国感谢党!感谢一机部的各位领导的鼎力支持,感谢乌城机械厂给我一个发挥的舞台。
也感谢所有前辈的辛勤付出,是他们在前边蹚出一条路,才让我这个后人走得顺当。
可以这么说:我能站在这里拿奖,完全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。”
掌声再次雷动,这次真诚了很多。
“我还要感谢我的师父宋寻常同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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