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中锦踏进武府书访的时候,武堃正伏案亲自研墨。
老管家武迈倒在地上,染血的刀子落在手边,云中锦用手探了一下,已然没有气息,但身体尚温,应是在不久之前割颈而亡。
“你终于肯回来啦?”武堃问道,并不抬眼看云中锦。
随即改口道,“哦,老夫不该这么问,这里始终不是你的家。不过,按照圣上的那个脾性,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把这埋在赏赐于你,武府也就成为云府了,这么说,也还算是你的家。”
“武迈跟了老夫几十年了,一路帮着老夫一步步走上高台,如今他实在是帮不动了,又不忍心看着老夫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就先走了一步。”
“你应当给他行个礼,毕竟你在府里的时候,他没少疼你。就在不久之前,他还跪在这里为你求情,求老夫放过你。可你知道,杀伐果断方能成大事,老夫不可能因为心疼就放过你,这一点,你的好姐妹苏绣就做得很好,她更象是老夫教出来的。你知道吗,老夫一直怀疑,她就是当年的小灯。”
云中锦张了张嘴,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她无法想象,若当年被武堃收养的是小灯,又会是怎样的结局?但现在,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,无论是苏绣还是小灯,都已经不复存在。
武堃一边嘴里叨叨着,一边铺纸,放好纸镇,而后左手提笔挥毫泼墨,一气呵成写下了两个大字,这才搁笔,退后了两步,自我欣赏起来。
“老夫生来就是惯常左手,无奈在老父逼迫之下改为右手,这一生伪装得十分辛苦,连夫人犬子都不知道这个秘密,哎,到了了才能如此大方示人一回,你说,老夫是幸也不幸?”
云中锦没有回答,她的目光落在武堃刚刚完成的那幅大作上,行云流水一般两个大字:云来。
那正是云中锦的父亲云老爷的名讳。
在她的眼中,那乌黑的浓墨化做了二十多年前,云氏一家被劫杀时四处飞溅的鲜血,眼前武堃的面庞与当年匪徒的面庞相互交替又重叠在一起,看得她眼睛几欲喷出火来。
“你知道老夫为何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写这两个字吗?云来,云来,回顾老夫这一生,云来可谓是老夫的第一位贵人。那年家道中落,老夫变卖了家产带着武迈一起流落到洛阳,倾尽所有买了个司兵的官职。也就是在那时候与云来相识,彼此引为知己。”
“知己……”云中锦冷声道,“你怎么配说这两个字?”
武堃不理会云中锦的质问,只管自说自话。
“云来,简直就是上天端在老夫面前的一碗取之不尽的饭碗,自从有了他,确切地说,应该是自从有了云氏米业,老夫由此飞黄腾达,从一名小小的洛阳司兵一飞冲天,平步青云矣。”
“我的父母,我云府上上下下数十号人,他们做错了什么要成为你上向爬的垫脚石?”云中锦悲愤道。
“他们没有错,只能说,上天安排他们成为我的垫脚石,这是上天赏饭,却之不恭。”
武堃的厚颜无耻令人发指,云中锦不由地握紧了手中剑。
“对了,云氏米业,早已经不复存在了,现在是名满天下的方氏米业。”武堃瞥了一眼云中锦的剑,满面笑容道,“你知道老夫为何收养你吗?”
不等云中锦回答,武堃即自问自答,“那是因为,老夫要让云氏米业合情合理地变成方氏米业呀哈哈哈……老夫既然算计好了要从此往上爬,就要经得起查,不能留有任何说不清道不明的财产让人嚼舌根,那样有损老夫的清誉。”
云中锦记起,在云氏被灭门不久之后不久,武堃握着她的小手,在一份份转让书上摁下手印的情景,那时年纪小,又对武堃心存依赖,并不懂得摁下手印她便一无所有。
但她记得那个受让人的名字,叫做方止戈。
时至今日,她方才恍然大悟,喃喃道,“止戈为武,而方即堃字之首,方止戈即为武堃。”
“正是老夫。其实,这也并不难猜,但你小小年纪遇到那种触目惊心的家变,心中只有对匪徒贼寇的仇恨,却对财物不感兴趣,所以也就没有在意罢了。”
“武堃,你身为洛阳司兵,与我父称兄道弟,却勾结匪徒洗劫了我云府,并且就那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侵吞了云氏米业,凭借着从云氏掠夺走的财富步步高升,权倾朝野。但你需知,人在做,天在看,这条路,你终归还是走不到头。”
“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老夫?那就举起你的剑,来,朝老夫的心窝刺。”武堃用手指着自己的心窝,面带微笑道。
云中锦再次握紧了手中剑,恨不得一剑刺穿这老贼的心脏,然而最终她还是努力咽下一口水,抚平心绪,面色平静。
“我虽然恨透了你,但我不会私自杀你,你想用最后的挣扎来诱使我打破对律法的尊崇,但我不会上当。我抓你,并不是因为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,而是你对百姓、对朝廷所犯下的滔天罪行。你应当在四四方方的刑堂上被律法所裁决,在百姓的注目之下被正法,断头台,才是你最后的归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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