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廿二,大吉。
天还未亮,赵尔忱就起来了。窗外的月色犹明,府中上下已灯火通明,侍从们轻手轻脚地往来,准备她今日入宫的冠服仪仗。
谢迟望昨夜宿在了宫中——桑太后最怕麻烦,宫中诸事都交给女官去办,永泰帝了解她的性子,也没说什么。可帝后大婚这样的大事,不能事事依赖女官,谢迟望只好提前一日入宫坐镇,操持诸般事宜。
晏宁还在睡梦中,赵尔忱只能独自用早膳,早膳过后,让小果为她换上全套的冠服。
赵尔忱一边任由侍从们穿戴,一边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,愉快地发现自己还是那么风姿卓然,一点都看不出是奔三的人了。
从她与阿迟成婚,到永泰帝大婚,时间可真快。当年那个在皇室家宴上腼腆又乖巧的七皇子,今日也要成婚了。
“侯爷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秋雁在门外提醒道。
赵尔忱点点头,最后整了整衣冠,大步出门。马车早已备好,沿着洒扫一新的御道向着皇城方向驶去。
随着天色渐明,东方云层染上金边。京城的街道比往日更肃静,几乎是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,还有禁军将士持戟而立。
有早起的老百姓探头张望,都被巡街的兵丁劝回去了。虽然天子大婚是普天同庆,但该有的规矩也不能乱,不然礼部那群人该吵翻天了。
永安侯府的马车行至承天门外,便不能再进。赵尔忱下车,和文武百官一起步行入宫。
赵尔忱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四周,今日的皇城比平日里喜庆多了,宫灯换成了朱红绸面,两侧的松柏上系着五色丝绦。她回忆了一下,确认昨日她进宫时,这些装饰物还没有挂上去,稍微感慨了一下宫人们的办事效率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辰时正,明昭殿
殿内殿外站满了文武百官,赵尔忱的位置在前列,刚好能看见御阶上的情形。
永泰帝坐在龙椅上,戴十二旒冕冠,身着绛纱袍,少年面孔仍旧青涩,但早就有了帝王气象。
帝王面前的长案上铺陈着金册与金宝,礼部尚书高声唱赞,皇帝亲阅金册金宝。
永泰帝的目光在金册和金宝上停留片刻,随即微微颔首。赵尔忱感觉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,约莫是第一次成婚有些紧张。
“命太尉许国公为正使,持节奉迎皇后。”
此时的后邸妆点一新,金册金宝已由使臣奉至正堂内。
柔嘉县主身着皇后礼服,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深青色翟衣,上面的五彩翚纹,费尽力气才将心中的激荡按压下去,随即肃然立于案前。
成事就在眼前,不可在最紧要的关头出岔子,柔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。
许国公展开金册,朗声宣读册文,无非“柔嘉成性,贞静持躬”之类,但每个字落进柔嘉耳中都重若千钧。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落泪,当然是喜极而泣,毕竟为了这几句话,自己和爹娘费了多少心思。
从许国公的视角看去,皇后娘娘垂眸静听,姿态无可挑剔。不愧是定南侯府培养出来、夺得后位的闺秀,许国公心里暗自赞叹。
“——册尔为皇后,正位中宫,以奉宗庙,母仪天下。”
册文读毕,柔嘉行再拜礼,跪接金册金宝,礼仪和气度都无可挑剔,使臣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礼成。
柔嘉由女官搀扶,登上候在门外的重翟车。车前的卤簿仪仗已列队完毕,导从官员、内官和女官各司其职,浩浩荡荡数百人之众。
锣声开道,鼓乐齐鸣。
重翟车向着皇城的方向驶去,街道两侧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被兵丁拦在线外,伸长了脖子张望,都想看看天子大婚的盛况,这种热闹几十年也未必赶上一回。
“快看快看,那是皇后娘娘的车驾。”
“瞧不见人,帘子遮着,那车真气派。”
“听说皇后娘娘才十六岁,生得可好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,不漂亮能当皇后?”
议论声嗡嗡的混在鼓乐里,倒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喜庆。沿街的百姓津津乐道着皇后娘娘的队伍,猜测皇后娘娘生得有多美。
赵尔忱回到承天门外的百官队列中,与众人一同等候队伍的到来,她身边站着宋时栖,两人面容严肃,实则低声交谈,不凑过去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二人正在发出声音。
“你见过柔嘉县主吧?”宋时栖道。
赵尔忱说:“你这不是废话,年初宫宴上见过。看上去教养很好,仪态端方,她做了皇后娘娘,我一点都不吃惊。”
见有车架过来,宋时栖绷紧了面色,用微不可查的声音继续道:“人家本来就是奔着皇后这位置来的。定南侯府可不止培养过一个柔嘉,她们家有好几个姐妹是淑和公主亲自教养出来的,只不过柔嘉是年龄最合适,品貌最出色的罢了。”
赵尔忱就纳闷了,目视前方,更加小声道:“柔嘉县主那些兄弟就那么不中用?将希望寄托在女儿家身上,他们怎么不自己去建功立业?”
“建功立业?”宋时栖语气里带有几分不屑,“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,定南侯是个好样的,他的儿子却一个比一个没用,没一个能接他的位置的。如今定南侯把孙子都带在身边,几个孙子都平平无奇,暂且没谁能出头,侯府的荣光只能指望女儿了。”
“他们家的儿孙这般无用,他们家先祖是怎么打下侯爵的?”赵尔忱感慨道。
宋时栖睨了赵尔忱一眼,他记得永安侯府三代也只出了一个进士而已,不比定南侯府强到哪去,毕竟定南侯府三代也就出了一两个猛将。
赵尔忱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,怒了:“看什么看?我家祖上以武功封侯,不通诗书不是很正常?我中了一甲,我家晏宁以后会比我更出色。”
先祖以文治封爵、家族代代出学霸的宋时栖似笑非笑:“我可什么也没说,你怎么不打自招了?”
“你!”
“你什么你?”
二人的声音越来越大,赵尔忱正欲继续辩论。
“宋时栖——赵尔忱。”宋时沂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,从后面看,他的背影岿然不动,但语气中满含威胁,“噤声。”
赵尔忱和宋时栖面面相觑,老老实实地闭嘴,不再闲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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