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军地牢,审讯室。
这里比关押孙有德的牢房更深入地下,阴冷潮湿的气息几乎凝成水珠挂在石壁上。火把的光跳跃不定,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。孙有德被从牢房提来,绑在审讯室中央的木桩上,几日折磨下来,他早已形销骨立,眼神涣散,如同惊弓之鸟。
当萧景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在火把光芒映照下缓缓走入时,孙有德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极致的恐惧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。
萧景琰并未走近,只是在一张摆放着刑具的案几后坐下,萧景禹和凌云分立两侧。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孙有德脸上,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。
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酷刑更让孙有德崩溃。他涕泪横流,嘶声哀求:“陛下!陛下饶命!罪臣知错了!罪臣什么都招!是贤太妃!是钱嬷嬷!她们逼我的!”
“她们如何逼你?”萧景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地牢中清晰回荡,“详细说来。何时,何地,钱嬷嬷如何传话,原话是什么,一字不许错漏。”
孙有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语速极快地回忆:“是……是上月廿七,夜里戌时三刻左右,罪臣刚下值,在……在宫外东华门附近一家叫‘悦来’的小酒馆后巷,钱嬷嬷等在那里。她说……说太妃知道罪臣老家父母染病,兄长在衙门当差出了点纰漏,急需银钱打点。只要罪臣帮她办一件小事,就给我三千两……不不,后来又说五千两!还保证我兄长无事,我儿子明年能进国子监读书!”
“她要你办何事?”萧景琰追问。
“她说……说安宁郡主不日将从南边回京,身带紧要之物。让我在郡主回京当日,设法调班到西城门值守,务必拦住郡主,不能让她立刻入宫。最好……最好能探明郡主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回来,尤其是……像是旧物、古物一类……”孙有德喘着粗气,“钱嬷嬷还说,这是太妃一位‘故交’所托,此事办成,太妃和那位‘故交’都不会亏待我。若办不成……我全家老小,都别想安生!”
“故交?”萧景琰眼神微眯,“钱嬷嬷可曾提过这位‘故交’姓甚名谁?有何特征?”
孙有德拼命摇头:“没……没有!钱嬷嬷口风很紧,只说是一位连太妃都敬重的人物,在宫里宫外都很有办法。哦……对了!她好像无意间提过一句,说那位‘故交’对南边的老物件特别感兴趣,尤其是……跟医术、古方有关的……”
南边的老物件?医术古方?这指向性已然十分明显!
萧景琰与萧景禹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钱嬷嬷还说过什么?关于太妃,或者关于楚家?”萧景琰继续问,语气依旧平稳。
孙有德努力回忆,因恐惧而混沌的脑子拼命转动:“楚家……钱嬷嬷好像……好像有一次抱怨,说太妃这些年日子清苦,都怪当年……当年站错了队,没跟着‘那位’一起……具体没说清。还说过……说楚家风光不了几天了,他们的根儿早就烂了什么的……都是醉话,罪臣当时没敢多听……”
根儿早就烂了?萧景琰心中一沉。这恐怕不仅仅是指楚家当年的冤案,更可能暗指楚家那隐秘的南疆渊源,甚至是血脉中的“问题”!
“孙有德,”萧景琰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直射孙有德眼底,“朕再问你最后一次。除了贤太妃和钱嬷嬷,你还知道宫中或朝中,有谁可能与这件事有关?谁对楚家,尤其是对楚家祖上之事,格外‘感兴趣’?想清楚再答,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孙有德浑身一颤,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。他嘴唇哆嗦着,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,最终,求生欲压倒了一切,他嘶声道:“陛下!罪臣……罪臣不敢隐瞒!有一次……钱嬷嬷给罪臣银票时,装银票的封套不小心掉出来一角,上面……上面好像有个小小的、红色的印记,像是……像是个特殊的印章,但罪臣没看清具体样子!还有……钱嬷嬷有一次漏嘴,说‘那位’身边有个老仆,手腕内侧有个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,很像……很像一朵梅花!”
红色印记?梅花状胎记的老仆?
萧景琰看向凌云。凌云立刻会意,低声道:“末将会立刻暗中排查宫中所有年龄较大的太监、嬷嬷,尤其是曾在各太妃、太嫔宫中伺候过的,以及可能出宫荣养的老人,查其手腕是否有此类胎记。至于那红色印记,需细细描画下来,暗中查访。”
萧景琰点了点头,知道从孙有德这里能挖出的线索大概也就这些了。他缓缓站起身,不再看瘫软如泥的孙有德,对凌云道:“此人暂且留命,严加看管。所有供词,详细记录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走出阴森的地牢,重见天光,萧景琰微微眯了眯眼。深秋的阳光带着暖意,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潭。贤太妃背后的“故交”,对楚家祖物感兴趣,身边有手腕带梅花胎记的老仆……这些碎片般的线索,正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更加阴森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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