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声音依旧带着哽咽，同分异构还是尽力安慰着屈曲：“你要记住，我们如今每一个人的死亡，都是为了更伟大、更崇高的目标而奋斗，没有一人是白死的。从最初你未曾谋面的平衡力，到后来的电荷、偏振、递归、江盈溪……他们的牺牲，都有独一无二的意义，这是真正洞悉万世津计划后，才能明白的真相。”
“你更要明白，向心力的野心，从来不是无字朝廷，不是外教纷争，甚至不止于这个世界、这个时间。”
话音落下，令牌表面光芒大盛，几张泛着金光的符箓缓缓浮现，悬浮在半空。
“具体事宜，等你们归来后，我们再详谈。”同分异构的声音传来，“这些是向心力在图灵坊新开符箓流水线产出的符箓，每一张都记载着他的专属技法，威力无穷。我已将以太派令牌内的售价调为零，你们若有需要，可直接取用。”
“既然有这些符箓，他们……为什么还会死……”屈曲声音低沉，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悲痛，指尖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因为我们面对的对手，从来不是简单的外教势力。”同分异构语气沉重，“递归他们早已动用了符箓，拼尽了最后一丝灵感，直至油尽灯枯……他们，真的已经尽力了。”
屈曲伫立在客栈的房间中央，周身的空间灵感缓缓平复，可心底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。他指尖微微颤抖，眼底的血红比平日里更甚，那不是内伤发作的暴戾，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恸与茫然，良久，才哑着嗓子，低声呢喃出一句：“但愿，向心力的路，是对的。”
“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，无论对错，这条路，都只能咬牙走完了。”脑海中，同分异构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，像是一剂冷硬的镇定剂，强行压下他翻涌的情绪。
屈曲缓缓收回散逸的空间技法，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将胸腔里堵得发慌的痛楚压下去。可还未等他平复心绪，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拍门声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木门拍碎，伴随着楚螟蛉焦急万分的呼喊：“空兄！空兄你怎么了？你可别吓我啊！”
那声音里的担忧溢于言表，屈曲拖着沉重的脚步，慢慢挪到门边，抬手拉开了房门。
楚螟蛉正踮着脚拍门，见门突然打开，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一步，抬头看清屋内的景象时，整个人都愣住了，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作错愕与茫然。
眼前的屈曲，双眼赤红如血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平日里冷硬淡漠的眉眼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悲戚，分不清是内伤发作的猩红，还是强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；而兰螓儿蜷缩在榻边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，正埋着头小声啜泣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模样可怜极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？”楚螟蛉挠了挠头，彻底懵了，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，“要去客栈落脚，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……你们，你们到底怎么了？”
屈曲垂眸，掩去眼底的情绪，声音沉得发闷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：“没事，只是有些在意的人，不在了。”
他努力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神情，想要装作云淡风轻，可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他。明明当初电荷死在自己面前时，他虽有惋惜，却从未有过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，可这一次，递归、偏振、江盈溪的死讯，像三把重锤，狠狠砸在他的心上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忽然明白，自己漂泊无依这么多年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，把以太派当成了唯一的家，把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，当成了血脉相连的家人。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家的人而言，失去“家人”的打击，远比任何伤痛都要致命。
楚螟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，也收起了嬉皮笑脸，叹了口气，不再多问，转而说起自己的遭遇：“我那边也没成，没见到陈管事，只能等竞技大会开始，再碰碰运气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想起正事，连忙说道：“既然你们已经开好房间了，咱们现在就给辰光九州商会传信吧，他们肯定整理好了对手的详细信息，早拿到早准备。”
“可以。”屈曲点了点头，抬手轻轻扶起啜泣的兰螓儿，指尖温柔地擦去她脸颊的泪珠，温声安抚，“振作一点，兰螓儿，没事的。”只是他自己的声音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浮。
“只是我现在……实在没有心情下笔，楚兄，此事还要劳烦你代笔了。”
楚螟蛉看着二人低落的模样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，只能默默点了点头，转身下楼找掌柜要了信纸与笔墨，独自坐在桌前，提笔开始给辰光九州商会写信。
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外万械川流法器奔涌的嗡鸣，隐隐传入耳中。屈曲站在窗边，望着远处流光溢彩的法器川流，心绪却始终无法平静。递归的沉稳、偏振的跳脱、江盈溪的温柔，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，挥之不去。
七烛守望教仅仅损失了一个比阿特丽斯，可他们创造的那些变态扭曲的生命，依旧在世间肆虐，下一个遭遇不测的，会不会是镜影？会不会是复数？会不会是沈煌？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，让他浑身发冷。
“公子……”兰螓儿轻轻走到他身边，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，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哽咽，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们都要离我们而去啊？”
屈曲的心弦猛地一颤，喉间发紧，他缓缓摇了摇头，声音低沉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正如同分异构所说，眼下最重要的，不是沉溺于悲伤，而是万械川流的竞技大会，是踏入政治宗的机会，其余的生死离别，都只能暂且搁置。
兰螓儿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伸出小手，紧紧攥住了屈曲的手掌，指尖冰凉，力道却大得惊人，仿佛只要一松开，眼前的人就会像那些逝去的同伴一样，凭空消失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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