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曾吞吐魔潮、孕育葬影的庞大肉山,化作尘埃的过程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。它如同沙塔崩塌,层层剥离,最终只余下些许灰烬,在虚空中无意识地飘散片刻,便也归于沉寂。
凌云立于这片空旷的虚无,周身再无一丝能量外泄。他像是融入了这死寂的背景,又像是独立于一切存在之外。银光意识的光芒闪烁不定,想说什么,却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敬畏所慑,最终只是静静悬浮。
没有胜利的狂喜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只有一种极致的“空”与“静”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内外交战、那险些将他彻底吞没的力量风暴、那触及存在根本的生死蜕变……都只是时间长河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涟漪。
凌云的意识,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状态里。
他的丹田,或者说,现在应该称之为“混沌源核”的存在,取代了原本的丹田。它不再是储存能量的场所,更像是一个微缩的、蕴含无限可能的“奇点”。万噬法相、归墟剑意、寂灭法则,以及三块“噬源核”碎片提炼出的纯粹吞噬真意、被驯服的魔性催化剂、那丝意外所得的“创造/变异”法则碎片……所有这些力量,都并非简单地堆砌或融合。
它们是以凌云那绝对、唯一的“自我意志”为核心,在“混沌熔炉”中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,被重新“编织”成了一种全新的、有机的、具备无限成长性的……“道基”。
这股力量,此刻内蕴到了极致,不显山不露水。但凌云能清晰地感知到,只要他心念一动,便能爆发出远超以往任何状态的恐怖威能。那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倾泻或法则应用,而是……一种更加接近“言出法随”、“心想事成”的,对“存在”与“规则”的更深层干涉。
“这便是……以‘我’为道的开端吗?”凌云心中自语。
他缓缓抬起手,并未调动任何力量,只是心念微动,想象着“火”。
嗤。
一缕纯净到没有任何杂色、仿佛由“燃烧”这一概念本身构成的火焰,便在他的指尖悄然跃动。它不是凡火,不是灵火,亦非法则之火,而是……当他需要“燃烧”时,便自然显现的“现象”。
他散去火焰,心念再转,想象着“光”。
于是,一点柔和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,照亮了周围一小片黑暗,却并不刺眼,仿佛那光本就该在那里。
“空境……”银光意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敬畏,“你……你竟然踏入了‘空境’?!”
“空境?”凌云看向那团光芒,语气平静。
“一种传说中的境界状态,或者说……是触摸到‘道之本源’边缘的征兆。”银光意识解释,光芒因激动而波动不已,“万法皆空,唯我独存。身与道合,却又超脱于道。能于‘空无’中,随心显化‘万有’。这是无数仙帝、甚至更高存在都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境界!你……你才刚刚突破仙王不久啊!”
凌云沉默。他并不清楚什么“空境”,只知道此刻的状态,确实前所未有的“清晰”与“自在”。身体、神魂、力量、法则……一切都浑然一体,如臂使指,再无滞涩。更重要的是,他对“吞噬”、“归墟”、“寂灭”这三种法则的理解,在刚才的融合与新生中,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,看到了它们背后更本质的联系。
“或许,只是机缘巧合,生死一线间的顿悟。”凌云并未因银光意识的话而自满。他很清楚,自己此刻的状态虽玄妙,但根基尚浅,那“混沌源核”只是雏形,远未真正圆满。前方的路,依然漫长。
他收起指尖的光芒,目光投向“法则坟场”的更深处,那里是离开归墟禁地的方向。
“该离开了。”凌云道,“此次收获已足够消化许久。此地不宜久留,恐再生变故。”
“对对,快走!”银光意识回过神来,连忙指引方向,“你的状态虽然玄妙,但刚才的动静加上噬心魔巢的消亡,难保不会引来更深处的恐怖存在。循此方向,穿过‘葬法回廊’,便能抵达禁地边缘的薄弱节点,届时或可尝试以力破开空间,返回灵界。”
凌云点头,身形微动,便以一种看似缓慢、实则快到了极点的速度,朝着银光意识指引的方向飘然而去。
这一次的移动,与之前截然不同。他仿佛融入了虚空本身,每一次迈步,周围的景象便自然地向后“流淌”,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空间涟漪,像是空间本身在主动为他让路、缩短距离。
沿途依旧能看到那些凝固的能量块、漂浮的法则碎片、以及形态各异的残骸。但它们的存在,在凌云此刻的感知中,变得更加“清晰”而“透明”。他甚至能“看”到某些残骸上残留的执念轨迹,能“听”到某些法则碎片中蕴含的破碎道音。
他经过一块封印着半截龙形骸骨的巨大琥珀时,那骸骨空洞的眼眶中,竟似乎残留的最后一丝龙魂被惊动,发出微弱的哀鸣,又迅速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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