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哥对人心的算计,果然半分都没走偏。
卫星电话被挂断的瞬间,听筒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,樊胜英举着手机愣了两秒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樊胜美松口了,可只松了五千块的口。
他登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原地兜着圈子急得直跺脚,鞋底碾着满地烟蒂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他手指飞快地按着回拨键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一次、两次、十几次,听筒里永远只有机械而冷漠的“无法接通”。
园区出来的卫星电话本就是单向的,只有樊胜美能打出来,旁人半分都打不进去。
“怎么了这是?火急火燎的!”樊母本来看见儿子来回踱步的动静,眼皮都没抬透,慢悠悠地扭过脸问。
旁边樊嫂正蹲在地上给磊磊缝破了的校服裤,也跟着抬眼瞥了过来。
樊胜英把手机往桌上一摔。“
小美来电话了!”他咬着牙,语气里一半是气,一半是压不住的贪,“她终于松口,说愿意给钱了!”
“给钱?”樊母手里的青菜“啪嗒”掉在菜篮子里,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见了肉的狼,身子往前一探,连背都驼得没那么厉害了,“给多少?!”
“哼,多少?”樊胜英啐了一口,脏话脱口而出,“才五千块!打发叫花子呢!”
这话一出,几人瞬间炸了锅。
樊母脸上的光“唰”地就灭了,眉头拧成了疙瘩,拍着大腿唉声叹气:“哎呀五千块怎么够啊!这个小美也真是的,心怎么这么狠!我们一大家子人,五千块让我们喝西北风啊!”
樊嫂腾地站了起来:“她疯了?才给五千块?咱们一家四口,雷雷,还有瘫在床上的爸,整整五口人!五个人分五千,一人才一千块,够干嘛的?够吃米还是够买菜?真是不要脸,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,就给家里这点钱,良心都被狗吃了!”
雷雷被妈妈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,瘪着嘴要哭,可没人顾得上管他。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句句都是嫌少,半句没问过樊胜美在外面过得好不好、受没受委屈,仿佛她生下来就该是家里的提款机,给少了就是天大的罪过。
“行了行了!都别吵了!”樊胜英听得心烦,猛地大叫,几人瞬间安静下来,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。
他阴沉着脸,嘴角扯出一点算计的笑,“五千块?她想的美。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给两万。”
“两万?!”
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,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光,比刚才听见五千块时亮了十倍都不止。
樊母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,搓着手连连点头:“两万呀,哎呀太好了,还是我儿子有本事!那……那我这边得先支点钱出来,你爸那点退休金全砸药里了,我们总不能真喝西北风……”
“你支钱?你支个屁钱!”樊胜英眼睛一瞪,当场就怼了回去,“这两万块拿过来,我先得把外面欠的赌账还了!欠了快俩月了,再拖人家要找上门了!还完账剩下的,留着雷雷以后上学用。”
“凭什么先还你的赌账?!”樊嫂一听就炸了,往前跨了一步,叉着腰就跟他吵,“那我怎么办?我多少年没买过新衣服了?冬天的棉袄都穿了三年了,棉絮都坨了!这钱下来我必须买两身新衣服,我不管!”
“我也得买!”樊母也紧跟着接话,理直气壮的,“南通这大冬天多冷啊,我那棉鞋都漏风了,不行,必须得买双新的,再扯块布做件厚棉袄!”
转眼之间,这笔还没影的两万块钱,已经被三个人瓜分了个干净。
没人提樊胜美要怎么凑出这笔钱,没人问她在外面是不是受了难,满屋子只有争吵、算计和贪婪,像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,隔着千里万里,也要把樊胜美骨头里的最后一点油榨出来。
樊胜英被吵得脑仁疼,又拍了下桌子:“吵什么吵!钱还没到手呢!等钱拿到了再说!你们放心,我有的是法子拿捏她——她爸还瘫在床上呢,她还敢不管这个家?”
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又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阴狠的笑。
他心里知道樊胜美心里只要还装着这个家,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园区办公室里,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,把财哥脸上的漫不经心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腕扫了眼手表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,跟着打了个深长的哈欠,向后慵懒地靠进皮椅里,冲站在对面的樊胜美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时间也不早了,你回去睡觉吧。”他声音懒洋洋的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,“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操心,交给我就行。”
樊胜美攥着衣角,还有点回不过神,犹犹豫豫地看着他:“才哥,我这就回去了?真……没我别的事了?”
“没你的事了,你什么都不用管。”财哥抬眼瞥她一下,嘴角扯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现在就一件事——回去踏踏实实睡觉。明天我怎么说,你就怎么做。到时候我抄份话术本给你,你给我一字不差背熟了,别到时候张嘴就错,坏了我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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