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峡内杀声骤起时，萧绝已率亲卫潜至后山断崖。
月光被峭壁遮蔽，仅余一线天光。云芷紧握萧绝的手，掌心微湿。崖下传来金铁交击之声，夹杂着御林军的呼喝——那是林湛在峡口佯攻，吸引伏兵注意。
“王爷，绳索已固定。”墨影低声道。
三条长索垂入深谷，末端没入黑暗。萧绝试了试绳索韧度，转向云芷：“我先下，你随墨影。”
“不。”云芷摇头，从药囊取出一枚药丸含在舌下，“此药能暂时提气，我能行。”
萧绝凝视她片刻，终是点头。他知道，他的王妃从来不是需要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。
十余人相继缘索而下。崖壁湿滑，青苔暗生。云芷咬牙稳住身形，腰间玉佩忽地微微一热。
她心头骤紧。
这感应来得突兀，似有若无，却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句含糊叮嘱：“芷儿，此玉……莫离身……危急时……”
下至半崖，异变陡生！
右侧峭壁轰然塌落碎石，数道黑影自岩缝中扑出，弯刀映着微光，直取萧绝！
“有埋伏！”墨影厉喝，松索凌空翻跃，长剑出鞘格开两刀。
萧绝单手执索，另一手已掣剑在手。剑光如匹练横扫，三名刺客喉间绽血，坠入深谷。然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这些伏兵竟藏身崖壁洞穴，专候于此！
云芷悬在半空，眼见一名刺客挥刀斩向萧绝背后。她不及思索，扬手洒出一把药粉。那粉沫遇风即散，刺客吸入半口，顿时手脚酥软，惨叫着跌落。
“王妃小心！”墨影疾呼。
云芷只觉腰间绳索一松——竟被暗处射来的弩箭射断！她身子急坠，耳畔风声呼啸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萧绝弃剑探臂，将她拦腰揽住。两人重量单凭一索承受，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。
下方传来喊杀声。那支神秘的“狼头”部队终于现身，黑衣蒙面，刀柄图腾在厮杀中时隐时现。他们不攻萧绝等人，反与崖壁伏兵战作一团。
“走！”萧绝借岩壁蹬踏，带着云芷疾坠数丈，落地翻滚卸力。
谷底乱石嶙峋，尸首横陈。狼头首领一刀劈翻最后一名伏兵，转身看向萧绝，蒙面巾上染血。
“前方三里，有马。”声音沙哑低沉，说罢便率众退入密林，转眼消失。
萧绝未追，扶起云芷细看：“伤着否？”
云芷摇头，按住腰间玉佩——此刻那温热已褪，恢复冰凉。她望向狼头部队消失的方向，心中疑窦丛生：这些人为何相助？又为何对地形如此熟悉？
墨影率亲卫陆续落地，清点人数，折了三人，余者皆带伤。
“王爷，伏兵皆诛，尸首上无标识。”墨影禀报，“但所用弯刀，是北境游牧部落的制式。”
萧绝拾起一柄残刀，指尖抹过刀身刻痕，眼神渐冷：“是苍狼国的军刀，却刻意磨去狼图腾。欲嫁祸小部落，拙劣手段。”
他扔下刀，望向东方：“萧煜与苍狼国勾结，比我想得更深。”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林湛率百余骑疾驰而至，见萧绝无恙，松了大口气：“末将依计佯攻，峡口伏兵约三百，已被击溃。俘获头目一名，咬毒自尽了。”
“清理道路，即刻出发。”萧绝令道，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重整队伍，折损近半御林军。云芷为伤者包扎，见那些年轻士兵忍痛不吭声，心下恻然。乱世之中，人命如草芥。
车队再度启程时，天已微明。
绕过黑风峡，踏上通往边疆的官道。秋色渐浓，路边野草染霜。云芷靠坐车中，听窗外马蹄声声，忽然轻声问：“萧绝，若有一日……你我需在江山与黎民间抉择，你选什么？”
萧绝正擦拭新换的长剑，闻言动作一顿。
他看向她，眸色深沉如夜：“我选你选的。”
云芷怔住。
“你医者仁心，必选黎民。”萧绝收剑入鞘，握住她的手，“那我便护着这江山，让黎民得安——如此，才算不负你。”
车外长风掠过旷野，卷起枯草漫天。
云芷靠在他肩头，闭上眼。掌心玉佩隐隐贴着肌肤，那若有若无的温热，似在提醒着什么。
母亲，您留此玉，究竟要告诉女儿什么？
三日后，边城在望。
黄土垒砌的城墙屹立于苍茫天地间，旌旗猎猎。守军得信，早已大开城门，军民夹道相迎。
萧绝掀开车帘，望向那座他守卫多年的城池。
烽火台伫立如山，箭楼斑驳，每一处痕迹都是战火记忆。而此刻，城头飘扬的“靖安”王旗旁，竟多了一面杏黄旗帜——那是边城百姓自发送来的，绣着“仁医济世”四字。
是为云芷而备。
“你看。”萧绝轻声道。
云芷顺他目光望去，见城门处黑压压的人群，有拄拐的老兵，有怀抱婴孩的妇人，有衣衫褴褛却竭力挺直脊梁的边民。
他们眼中没有畏惧权贵的瑟缩，只有真挚的欢喜与期盼。
那一刻，云芷忽然懂了。
这万里边疆，便是她要守的“黎民”。
车队驶入城门，欢呼声如潮涌来。不知谁先起的头，军民齐声高呼：
“恭迎王爷、王妃——”
声音震天，惊起城楼群雁。
萧绝握紧云芷的手，低声道：“我们到家了。”
然而云芷分明看见，欢迎的人群中，有几道目光闪烁不定。那是混杂在边民中的异样面孔，肤色略深，颧骨高耸——苍狼国人的特征。
她颈间玉佩，悄然又是一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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