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嘴崖形如其名，两片巨岩如鹰喙交啄，中留一线狭道。
萧绝此刻便困在喙尖下的山洞内。
洞口被滚石堵住大半，仅容一人侧身出入。洞外箭矢如蝗，钉在石壁上嗒嗒作响，间杂着苍狼人的呼喝。
“王爷，箭伤须尽快处理。”亲卫队长陈锋撕下衣襟，欲为萧绝包扎左肩伤口。那里插着半截断箭，血已浸透银甲。
萧绝摆手：“先清点人数。”
“随行三百亲卫，折了八十，伤过半。墨影大人派来的三十轻骑，绕道时遭遇伏兵，现下……不知生死。”陈锋声音嘶哑，“是末将失察，未料到他们敢在距边城如此近处设伏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萧绝靠坐石壁，面色因失血而苍白，“是本王低估了萧煜的胆量。”
他离边城不过一日路程，便遇伏击。
对方显然早知他的路线，且在鹰嘴崖布下天罗地网：崖顶弓弩手封路，谷口陷马坑绊索，更有一支百余人的苍狼骑兵伪装马匪，专砍马腿。
这绝非临时起意，而是周密计划。
更令萧绝心寒的是，伏击中他看见几张熟悉面孔——那是京畿大营的兵士，曾在他麾下受训。如今却刀剑相向。
萧煜的手，已伸进军队了。
“王爷，援军会来吗？”年轻亲卫低声问，眼中希冀灼人。
萧绝望向洞口缝隙透进的天光。他出发前与云芷约定：若遇险，放红色信号；若她看见，必设法救援。但边城形势复杂，她能否脱身？禁军是否已到？
正思量，洞外忽然响起尖锐哨音——三短一长，正是墨影与亲卫队的暗号！
“是墨影大人！”陈锋激动起身。
萧绝却按住他：“听动静。”
哨音过后，杀声骤起。刀剑碰撞、战马嘶鸣、苍狼人的怒骂混作一团。但不过半炷香，声音渐远，似伏兵被引开了。
“机会！”陈锋拔刀，“王爷，末将护您突围！”
“再等等。”萧绝凝神细听。洞外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不正常。墨影仅三十轻骑，怎能如此快击退百余伏兵？
除非……是诱敌之计。
果然，片刻后，一道沙哑笑声自洞外传来：“靖安王，别躲了。你的亲卫队已被全歼，那个叫墨影的，此刻正挂在山崖上晾着呢。”
是曹莽的声音！
萧绝瞳孔骤缩。曹莽在此，意味着禁军已到，更意味着云芷……
“王爷若自己出来，末将或可留您全尸。”曹莽慢悠悠道，“若等我们杀进去，怕是连块整肉都难留啊。”
洞内亲卫皆握紧刀柄，目眦欲裂。萧绝缓缓起身，拔掉肩上断箭，血涌如注。他面不改色，以布条层层缠紧。
“陈锋，听令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待本王出洞，你率剩余兄弟从后方石缝撤离。那里窄，仅容一人通过，追兵难入。出去后往北，找王妃汇合。”
“王爷不可！”陈锋跪地，“末将愿代您——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萧绝整了整染血战甲，提起长剑，“记住，保护好王妃。告诉她……此生得娶她为妻，萧绝无憾。”
言罢，他侧身挤出洞口。
天光刺目。崖前空地上，曹莽端坐马上，身后列着百余禁军，弓弩皆张。更远处，几十具亲卫尸首横陈，血染黄土。
墨影被捆缚在地，额角破裂，却仍挣扎抬头：“王爷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萧绝目光扫过，心沉入谷底。他看见几名禁军手中提着苍狼弯刀——原来所谓“马匪”，是禁军假扮！萧煜竟敢勾结外敌，刺杀亲王！
“曹统领好大手笔。”萧绝冷笑，“假扮苍狼人伏击本王，是想嫁祸外敌，还是打算直接灭口，报个‘殉国’？”
曹莽脸色微变，随即狞笑：“王爷既明白，便该知今日难逃一死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“若您肯写封手书，承认与苍狼勾结、意图谋反，末将可保王妃全尸。”
萧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忽地笑了，笑声在崖谷间回荡：“曹莽，你可知本王为何选这条路返京？”
曹莽一愣。
“因为鹰嘴崖虽险，却有一处……”萧绝话音未落，身形骤动，如鹰隼扑向崖侧！
那里看似绝壁，实则有一道天然石阶，隐于藤蔓之后。这是他多年前巡视边防时发现的秘道，除他之外，唯有云芷知晓——他曾在地图上指给她看，笑言“将来若遇险，可从此处逃生”。
曹莽急喝：“放箭！”
箭雨倾泻，却大多钉在石壁上。萧绝已跃上石阶，反手一剑斩断垂藤，藤蔓如帘幕落下，遮蔽追兵视线。
“追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曹莽气急败坏。
禁军蜂拥而上。然而石阶陡峭，仅容一人通行，追兵挤作一团。萧绝居高临下，剑光如雪，连斩三人。血顺石阶淌下，触目惊心。
但他伤势太重了。左肩伤口崩裂，血浸透布条，顺臂而下，剑柄滑腻难握。眼前阵阵发黑，他咬牙攀住岩缝，向上望去——距崖顶尚有十余丈。
下方，曹莽亲自挽弓，淬毒箭镞寒光森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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