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亭破败的檐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云芷勒马停在山道拐弯处,眯眼望去。亭中确有一人,着玄色劲装,腰间佩刀,正是御前侍卫统领陆昭。
他怎会在此?
赵承恩策马上前,低声道:“王妃,恐有诈。陆昭是三皇子表亲,此事朝野皆知。”
云芷未答。
她盯着那道身影,脑中飞速回想宫宴所见——陆昭侍立御阶下,总是垂首肃立,但每逢萧绝进言,他握刀的手便会收紧一分。
那是不加掩饰的敌意。
“你们在此等候,莫要露面。”
云芷翻身下马,解下斗篷兜帽,露出苍白病容。她故意踉跄两步,扶着道旁枯树喘息,这才缓步走向凉亭。
陆昭闻声转身,见是她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旋即恢复冷肃。
“靖安王妃。”他抱拳行礼,动作标准却无温度,“末将奉皇后娘娘密令,在此等候王妃。”
云芷在亭外三步处停住,指尖悄然扣住袖中银针:“皇后娘娘?本妃听闻娘娘凤体欠安,正在静养,怎会突然传令?”
“正因凤体欠安,才需王妃入宫诊治。”陆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,双手奉上,“此乃娘娘信物,王妃应当认得。”
云芷目光落在玉簪上——羊脂白玉雕凤穿牡丹,凤眼嵌红宝。确是皇后常戴的那支,簪尾还有一道细微裂痕,是多年前太子顽劣时摔碰所致。
她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簪身时,忽觉有异。玉簪本该温润,此刻却冰凉刺骨,且重量略轻。
是仿品。
云芷心念电转,面上却露出急切之色:“娘娘病势如何?御医怎么说?”
“御医束手无策。”
陆昭叹气,“娘娘昏迷前再三嘱咐,定要请王妃入宫。末将已在此等候三日,若再等不到,便要去沿途寻访了。”
三日。那正是萧绝遇袭、她离京之时。
云芷垂眸,作出悲痛状:“实不相瞒,王爷他......途中伤重,已去了。本妃心灰意冷,本欲随他而去,可既得知娘娘病危,自当尽最后心力。”
她抬袖拭泪,余光瞥见陆昭眼中一闪而过的松懈。
果然。他要确认萧绝的死讯。
“王妃节哀。”陆昭语气软化几分,“既如此,还请王妃随末将速速入宫。京中局势......已不容耽搁。”
“本妃这般模样,如何进宫?”云芷苦笑,“衣衫褴褛,面如枯槁,只怕宫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末将已备好车马衣物。”
陆昭指向亭后山道,果然有两辆青帷马车隐在树影中,“请王妃更衣,我们即刻启程。”
云芷点头,随他走向马车。行至中途,她忽身形一晃,软软倒地。
“王妃!”陆昭疾步上前搀扶。
就在他俯身刹那,云芷袖中银针疾射,三枚针精准刺入他颈侧穴位。陆昭瞳孔骤缩,浑身僵直,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赵承恩等人从林中冲出,迅速将陆昭捆缚,拖入亭后密林。
“搜身。”云芷起身拍去尘土,哪还有半分病弱模样。
墨影从陆昭怀中搜出数件物事:一枚真正的凤仪宫令牌、半张京城布防图、以及一封未署名的密函。
函中只有寥寥数字:“已截获林老将军密使,逼宫之事可提前。”
云芷展开布防图,目光落在皇宫东侧玄武门——那里标注的守将姓名,赫然是“韩冲”。
三皇子心腹将领,已掌控宫门。
“好一个请君入瓮。”她冷笑,“若我真随他入宫,只怕刚进玄武门,便会‘暴病而亡’。”
赵承恩面色凝重:“陆昭失踪,萧煜必会警觉。我们原计划行不通了。”
“不,正因他警觉,我们才有机会。”
云芷将布防图仔细叠好,收入怀中,“萧煜此刻定以为,我已中计入京,或已毙命途中。他会加紧部署,而这,正是破绽。”
她看向昏迷的陆昭:“将他弄醒,我有话要问。”
冷水泼面,陆昭呛咳着醒来,发现自己被捆于树下,顿时面如死灰。
“陆统领,”云芷蹲在他面前,指尖把玩着那枚乌金牌,“你表兄萧煜,许了你什么前程?兵部尚书?还是......御林军大都督?”
陆昭咬牙不语。
云芷也不逼问,只慢条斯理道:“你可知道,三皇子为何急着逼宫?”
她俯身,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因为皇后娘娘根本没病,她手中握着一份先帝遗诏——若今上驾崩,当由靖安王萧绝继位。萧煜若不抢先动手,待遗诏现世,他便永无翻身之日。”
陆昭瞳孔剧震。
这自然是云芷编的。但真真假假,才最惑人心。
“你......你胡言!”陆昭嘶声道。
“是不是胡言,你回宫一问周嬷嬷便知。”
云芷起身,掸了掸衣袖,“不过你怕是回不去了。萧煜行事,向来不留活口。你今日若带我入宫,不论成与不成,他都容不得你。”
她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陆昭急唤,“你......你怎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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