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结束后的第二日，圣旨便下来了。
养心殿前，十余名宦官宫女跪成一排，都是这些日子散布流言最卖力的。
李公公手持圣旨，声音冰冷地宣读：“……造谣生事，离间君臣，其心可诛。着杖毙于庭前，以儆效尤。”
哭喊声、求饶声响成一片，很快被廷杖击打的闷响取代。血水顺着石阶流下，染红了一片。
远处回廊下，几个妃嫔远远看着，脸色发白，匆匆离去。这是皇帝登基以来，第一次在后宫动用如此严厉的刑罚。
怡芳轩内，周美人瘫坐在地，面无人色。
传旨的太监面无表情：“周氏，听旨——尔身为宫嫔，不思谨守本分，反与外勾结，散布流言，干预朝政。即日起废黜封号，贬为庶人，打入冷宫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周美人颤抖着想辩解，却被两个嬷嬷架起，拖出宫门。
她经过长乐宫时，正好看见沈若雁站在宫门口，一身素衣，神情悲悯。周美人眼中闪过怨恨，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沈若雁看着她被拖远，这才转身回宫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棋子已弃，这局，该换种下法了。
她走到妆台前，仔细打量镜中的容颜。今日妆容格外素淡，几乎看不出脂粉痕迹，眼尾微微泛红，像是哭过。
准备好后，她起身往养心殿去。
皇帝正在批阅奏折，脸色仍有些沉郁。见沈若雁来，皱了皱眉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沈若雁跪下，伏地不起：“臣妾有罪，特来向皇上请罪。”
“你有何罪？”皇帝放下朱笔。
“臣妾……虽未参与散布流言，但周美人是臣妾引荐入宫的。她犯下如此大错，臣妾有失察之罪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中含泪，“这些日子，臣妾闭门思过，日夜不安。想着自己入宫以来，未能为皇上分忧，反因交友不慎，惹出这些事端……”
她哽咽着说不下去，只伏地磕头。
皇帝看着她，神色复杂。沈若雁入宫后，确实温婉恭顺，侍奉殷勤。周美人之事，她也算受了牵连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叹口气，“此事你虽有失察，但罪不在你。往后交友，谨慎些便是。”
“谢皇上宽宥。”
沈若雁起身，却仍跪着，“只是臣妾心中难安。这些日子闭门思过，想起幼时曾随家中嬷嬷学过些医理，懂些调理之道。臣妾想……想在宫中开个小医馆，专为后宫姐妹调理身体，也算将功折罪，为皇上分忧。”
皇帝挑眉：“你会医术？”
“略懂皮毛。”
沈若雁垂眸，“臣妾家中有几本祖传的医书，记载了不少调理方子。臣妾愿拿出来，与太医院共研，为后宫姐妹尽些心力。”
她话说得诚恳，姿态又低，皇帝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你有这份心，是好事。准了。”
沈若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连忙叩首：“谢皇上恩典！”
“不过，”皇帝补充道，“医馆之事，需与太医院商议，不可擅专。方子也要先经太医查验，方可使用。”
“臣妾明白，定当谨遵圣谕。”
从养心殿出来，沈若雁的脚步轻快了许多。走到无人处，她停下脚步，望向远处的冷宫方向，眼中毫无温度。
周美人这颗棋子废了，但没关系。医馆一旦开起来，她能做的事就多了。
调理身体是假，收集情报、拉拢人心才是真。后宫这些女人，哪个没点隐秘？哪个没点所求？只要拿捏得当，都是她的助力。
她抬手抚了抚发髻，指尖触到那枚幽蓝玉佩。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。
西戎令在手，她迟早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云芷，萧绝，咱们的较量，才刚开始。
回到长乐宫，她立即召来心腹宫女：“去宫外传信，让咱们的人准备一批‘资深医官’，要背景干净、医术……过得去的。三日内，名单要送到我手上。”
“是。”宫女领命而去。
沈若雁走到书案前，提笔写下一份名单。上面是后宫几位中立妃嫔的名字，旁边标注着她们的出身、喜好、与云芷的关系。
赵灵儿，婕妤，父亲是礼部郎中，与云芷无甚往来，喜诗词……
李才人，父亲是工部主事，曾因公务与萧绝有过争执……
她一个个看过去，心中已有计较。这些女人，都将成为她棋盘上的新棋子。
窗外天色渐暗，宫灯次第亮起。
沈若雁吹熄烛火，独坐黑暗中。指尖那枚玉佩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蓝光，像一只窥视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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