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塞的风总是裹着沙砾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守将李崇武接到八百里加急圣旨时,正在校场练兵。黄绫展开,字字如刀。他读完,掌心渗出薄汗。
云瑶竟真敢勾结逆党,毒害百姓。
“将军?”副将见他面色凝重,低声询问。
李崇武将圣旨递过去,沉声道:“调一队精锐,随我去府邸。再传令各关卡,即日起严查出入,凡形迹可疑者,一律扣下。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
李崇武翻身上马,驰向将军府。路上他回想这三年,云瑶嫁来时的风光,后来的怨怼,再到如今的疯狂。早知她心术不正,却不想竟走到这一步。
府邸密室前,守卫见将军亲至,连忙开门。
云瑶正对镜梳妆,听见脚步声,回头嫣然一笑:“将军今日来得早。”
那笑容娇媚,眼底却藏着冰。李崇武心中厌恶,面上不动声色:“收拾一下,明日启程回京。”
镜匣落地,玉簪碎成两段。
“回京?”云瑶起身,声音发颤,“为何突然......将军,我不回去!京城那些人会害死我的!”
“圣旨已下。”李崇武将圣旨放在桌上,“你勾结柳文渊,指使死士投毒芷兰堂,证据确凿。押解回京,刑部审理。”
云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:“是云芷陷害我!将军,你信我,我真的没有......”
“那‘瑶’字令牌,也是陷害?”
李崇武甩开她的手,“云瑶,本将容你在府中三年,已是仁至义尽。如今你触犯国法,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他转身吩咐守卫:“加派十人,三重锁。若让她跑了,提头来见。”
“是!”
云瑶瘫坐在地,看着李崇武决绝的背影,指甲抠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不能回京。回去了,就是死。
夜深时,密室门窗紧锁,外头守卫来回巡逻。云瑶贴在门缝边,听见两个守卫低声交谈。
“听说那死士招得干干净净,连柳文渊在黑水镇的据点都供出来了。”
“啧,这云夫人也是狠,竟要毒害百姓......”
“什么夫人,现在是钦犯了。”
声音渐远。云瑶退回榻边,从枕下摸出一枚金簪。这是她最后的私藏,簪头镶着明珠,值百两银子。
子时换防,新来的守卫是个年轻士兵,眉眼间还带着稚气。云瑶轻叩门板,柔声唤:“小哥?”
士兵警惕:“何事?”
“我......我脚崴了,疼得厉害。可否帮我寻些药来?”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士兵犹豫。云瑶又道:“我虽获罪,终究是女子。若疼死在途中,你们也不好交代......”
门扉开了一条缝。士兵探头:“药在哪儿?”
云瑶递出金簪:“这个给你,换些跌打药便好。剩下的,就当谢礼。”
明珠在昏暗光线下流转光华。士兵瞪大眼睛,他这辈子没见过这般贵重的首饰。
“这......太贵重了。”
“我留着也无用了。”云瑶苦笑,“若能减些苦楚,便是它的造化。”
士兵接过金簪,触手温润。他咬了咬牙:“你等着,我去寻药。”
门重新关上。云瑶靠在墙上,心跳如鼓。这士兵年轻,眼皮子浅,见了钱财便动心。只要他肯收,就有机会。
半炷香后,士兵回来,从门缝塞进一包药膏。云瑶接过,低声道:“多谢小哥。还有一事相求......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有个表兄在苍狼国经商,若我回京受审,怕是再也见不到了。能否替我传封信?就一句话,告诉他‘瑶妹安好,勿念’。”
士兵迟疑:“这......”
“我不会让你白忙。”云瑶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,“这是上等翡翠,值三百两。你拿去,就当跑腿的酬劳。”
玉镯碧绿通透,在烛光下宛如一汪春水。士兵呼吸急促起来。三百两,他十年军饷也攒不下。
“只传一句话?”
“只一句。”
士兵最终接过玉镯,声音发干:“信传给谁?在哪儿?”
云瑶说了黑水镇一个茶铺的名字,又道:“交给掌柜,说‘北边来的瑶妹问安’。他自会转达。”
“好。”士兵将玉镯揣进怀里,匆匆离去。
云瑶听着脚步声远去,缓缓勾起嘴角。那茶铺是柳文渊的暗桩之一。只要消息传到,柳文渊便会知道她被押解回京。以那人的手段,定会在途中设法相救。
至于这士兵......云瑶眼底闪过冷光。等柳文渊的人来了,第一个灭口的便是他。
窗外月影西斜,边塞的夜漫长而冷。
而此刻的靖安王府,云芷尚未安寝。
秋月送来边塞急报,说李崇武已加强看守,明日便押解云瑶启程。云芷看完,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。
火苗跳跃,映着她沉静的侧脸。
“王妃还担心?”秋月问。
“柳文渊不会坐视不理。”云芷轻声道,“云瑶是他手里重要的棋子,又是对付我的利器。他定会设法劫人。”
“可边塞已封锁......”
“百密终有一疏。”云芷望向窗外,“告诉萧绝,押解路线需再三斟酌,最好能设下埋伏,引蛇出洞。”
秋月领命退下。
云芷独自坐在灯下,指腹摩挲着凰玉。玉佩温热,似有感应。她想起三年前,云瑶还是那个骄纵的相府千金,如今却成了勾结逆党的钦犯。
路都是自己选的,怨不得旁人。
只是柳文渊......此人隐忍三年,暗中布局,所图绝非小事。云瑶不过是他棋盘上一子,真正的杀招,恐怕还在后头。
正沉思间,外头传来更鼓声。
三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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