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朔在御书房内坐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皇帝提出的三条附加条件,像三根钉子,牢牢楔进苍狼国原本的算计里。尤其是“送王子入京为质”这一条,让赫连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陛下,”他试图周旋,“吾国大汗膝下仅有三子,长子早夭,次子年幼,三子尚在襁褓。送质之事,可否……以金银代偿?”
皇帝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左贤王麾下重臣亲至,难道连这点诚意都无?”他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若无质子,朕如何信你国不再犯边?”
赫连朔哑口无言。
最终,在萧绝陈列边境大军调动迹象、云芷展示苍狼国历年劫掠物资的详细账目后,赫连朔不得不低头。
他承诺:三个月内,送左贤王次子入京;交出所有与柳文渊往来者名单;开放边境五处互市,由天宸国主导监管。
和议就此敲定。
三日后,太极殿前举行了隆重的签约仪式。
皇帝与赫连朔各执一份和书,当众盖印。礼官唱诵和议条款时,声传殿外,百官肃立,鸦雀无声。
萧绝站在武官首位,一身亲王冕服,腰佩长剑。他目光扫过赫连朔,见对方虽强作镇定,但握笔的手微微颤抖,便知这番让步,已触及苍狼国底线。
云芷立于女官队列中,今日特意穿了王妃正装,黛蓝宫装绣金凤,端庄雍容。她目光平静,心中却无半分松懈。
和议签订,不过是表面平静。苍狼国今日低头,他日若国力恢复,必会卷土重来。但至少,为天宸国争得了喘息之机。
仪式毕,皇帝设宴款待使团。
席间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,看似一团和气。但有心人都看得出,苍狼国使团众人笑容勉强,赫连朔更是频频饮酒,目光阴郁。
宴至中途,赫连朔起身敬酒。
“外臣敬陛下,愿两国自此永结同好。”他高举金杯,一饮而尽,随即话锋一转,“另有一事,外臣临行前,吾国大汗特意叮嘱:柳文渊通敌之事,既已败露,此人罪大恶极,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?”
殿内一静。
皇帝放下酒杯,缓缓道:“柳文渊通敌卖国,按律当斩。此事乃我天宸内政,不劳贵国大汗费心。”
赫连朔笑容僵了僵,躬身道:“是外臣多言了。”
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。
萧绝与云芷对视一眼,心中了然——苍狼国这是想探听柳文渊的下场,或许还存着灭口之心。
宴后,使团告退。
皇帝独留萧绝、云芷及几位重臣。
“赫连朔今日之举,诸位都看见了。”皇帝道,“苍狼国对柳文渊,仍有顾忌。”
刑部尚书出列:“陛下,柳文渊关押在天牢重囚室,由禁军十二时辰轮守,饮食皆经查验,绝无灭口之机。”
皇帝颔首:“审问得如何?”
“柳文渊起初矢口否认,待证物一一呈上,方哑口无言。但他对与苍狼国往来的细节,仍含糊其辞,似在维护什么人。”
“维护?”皇帝冷笑,“他自身难保,还能维护谁?继续审,必要撬开他的嘴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退下后,皇帝对萧绝道:“和议虽成,边境防务不可松懈。你即日率军回防,整顿边军,加固关隘。记住,苍狼国的‘诚意’,最多维持三年。”
萧绝领命:“臣明白。”
离开皇宫时,已是黄昏。
马车驶过街道,两侧商铺已陆续挂起灯笼。百姓听闻和议签订,边境将息兵戈,纷纷面露喜色,街头巷尾议论声不绝。
云芷靠在车壁上,轻声道:“总算能安稳一段时日了。”
萧绝握住她的手:“只是表面安稳。瑞王那边,怕是要有动作了。”
云芷心中一动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今日朝会上,瑞王全程沉默。”萧绝目光深远,“这不像他。以他的性子,这等大事,必要发表见解,或赞或贬,总要做个姿态。这般沉默,反倒反常。”
云芷细细回想,确是如此。
瑞王今日立在亲王队列中,低眉垂目,仿佛只是个旁观者。但这般低调,与他往日锋芒毕露的作风大相径庭。
“他在蛰伏。”云芷得出结论,“等待风头过去,再图后举。”
萧绝颔首:“柳文渊倒台,苍狼国求和,这两件事对他打击不小。他需要时间重整旗鼓。而这段时间,正是你我该警惕之时。”
马车驶入靖安王府。
两人刚下马车,墨影便迎了上来。
“王爷,王妃。”墨影低声道,“半个时辰前,瑞王府后门有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出,往城西去了。属下已派人跟上。”
萧绝与云芷对视一眼。
“城西……”云芷沉吟,“那里多是失势官员、落魄文人的聚居之处。”
“盯紧。”萧绝吩咐,“查清楚马车去了哪家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。”
“是。”
墨影领命而去。
秋夜渐深,廊下灯笼在风中摇晃。
云芷望着墨影离去的背影,轻声道:“山雨欲来风满楼。”
萧绝揽住她的肩:“无妨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两人并肩向院内走去。
而此时,城西一处偏僻宅院里,瑞王萧衡正坐在昏暗的厅堂中,对面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。
老者名唤孙敬亭,曾任吏部侍郎,五年前因卷入科举舞弊案被罢官,从此闲居在家。
“王爷深夜到访,老朽惶恐。”孙敬亭躬身道。
瑞王抬手虚扶:“孙老不必多礼。本王今日来,是想问一句——孙老可还想重回朝堂?”
孙敬亭浑身一震。
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,拉得很长,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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