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敬亭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今年六十有三,罢官这五年,尝尽人情冷暖。昔日门庭若市,如今冷清得只剩老仆一人。每逢年节,连个上门问候的晚辈都无。
重回朝堂——这四个字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心底尘封的欲望。
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吏,很快压下激动,谨慎问道:“王爷……此言何意?”
瑞王端起茶盏,却不喝,只轻轻转动杯身。
“孙老当年那桩案子,本王仔细查过。”他缓缓道,“所谓科举舞弊,实乃有人栽赃。真正的幕后黑手,如今还在朝中风光呢。”
孙敬亭眼眶一热。
这桩冤案,他辩解了五年,无人肯听。如今瑞王轻描淡写几句话,却正中他心中最痛之处。
“王爷……竟肯为老朽翻案?”
“翻案不难。”瑞王放下茶盏,目光如炬,“难的是,翻案之后,孙老该如何自处?”
孙敬亭明白这话中深意。
瑞王不会平白帮他。这桩交易,需要筹码。
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“老朽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。”
瑞王笑了。
“孙老爽快。”他示意孙敬亭坐下,“如今朝局,陛下倚重萧绝,云芷从旁辅佐,靖安王府如日中天。长此以往,朝堂恐成一家之言,于国不利。”
孙敬亭点头:“王爷所言极是。只是……萧绝战功赫赫,云芷贤名在外,若要撼动,谈何容易?”
“正面抗衡自然不易。”瑞王眼中闪过精光,“但若从侧面入手,逐步蚕食其势力根基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,推到孙敬亭面前。
“这上面的人,皆是与萧绝政见不合、或曾受其打压的官员。有些人还在任上,有些人如孙老一般,已被边缘化。”
孙敬亭接过名单,就着烛光细看。
越看越心惊。
名单上有二十余人,涵盖六部、都察院、甚至地方大员。这些人若凝聚起来,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。
“王爷是想……”
“本王要你暗中联络这些人。”瑞王压低声音,“以‘平衡朝局、匡扶正道’为名,逐步组建一个松散联盟。不必急于求成,先互通声气,等待时机。”
孙敬亭沉吟:“此事需极其隐秘。若让萧绝察觉……”
“所以本王才找你。”瑞王看着他,“孙老在吏部多年,识人辨才之能,朝中无人能及。由你居中联络,最合适不过。”
这是信任,也是考验。
孙敬亭明白,自己已没有退路。
他收起名单,郑重道:“老朽定不负王爷所托。”
瑞王满意点头,又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,推了过去。
“这些银两,孙老先用着。联络打点、安顿家小,皆需花费。不够时,再与本王说。”
孙敬亭看着那沓银票,厚度不下万两。
他喉头动了动,最终躬身收下:“谢王爷。”
两人又密谈半个时辰,瑞王方悄然离去。
青篷马车驶入夜色,消失在城西错综的街巷中。
孙敬亭独坐厅堂,看着手中名单和银票,久久未动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一朵灯花。
他忽然想起五年前,自己被押出吏部衙门时,那些同僚或冷漠或讥讽的眼神。那时他便发誓,有朝一日,定要重回那座殿堂。
如今,机会来了。
哪怕这机会沾着权谋与交易,他也顾不得了。
老仆推门进来,见他独坐,低声道:“老爷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孙敬亭收起名单银票,起身走向内室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:“明日,去城南陈府递帖子,就说……故人来访。”
老仆一愣:“陈府?那位因直言被贬的陈御史?”
“正是。”孙敬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是该会会老朋友了。”
同一时间,靖安王府。
墨影匆匆入内禀报:“王爷,王妃,跟踪那辆马车的人汇报,马车在城西孙敬亭府外停留约一个时辰。瑞王下车入内,离开时神色从容,应是谈妥了某事。”
“孙敬亭……”云芷沉吟,“此人曾任吏部侍郎,因科举舞弊案罢官。但他当年那案子,确有冤情。”
萧绝站在窗前,望着夜色:“瑞王找上他,倒是选对了人。孙敬亭在吏部经营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虽已罢官,人脉犹在。若由他暗中联络,确实能网罗一批对朝廷现状不满的官员。”
云芷走到他身边:“要阻止吗?”
“暂时不必。”萧绝摇头,“瑞王此举,尚在试探阶段。此时发难,反倒打草惊蛇。不如静观其变,看他能聚起多少人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朝堂之上,有不同的声音并非坏事。只要不逾矩,不结党营私,正常的政见之争,反倒能促进朝政清明。”
云芷明白他的意思。
萧绝要防的,是瑞王借“平衡朝局”之名,行结党营私之实。若只是正常的官员往来、政见交流,确实不必干预。
“我会让情报网重点监控孙敬亭。”云芷道,“他联络了哪些人,说了哪些话,都要记录下来。”
萧绝颔首:“有劳芷儿。”
窗外秋风渐紧,卷起落叶纷飞。
云芷望着深沉夜色,轻声道:“这场较量,从明面转到了暗处。往后每一步,都需更加小心。”
萧绝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。
“无妨。”他说,“他在暗处,我们亦在暗处。看谁棋高一着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窗纸上,融为一体,温暖而坚定。
而此时,城西孙府书房内,孙敬亭正提笔写信。
信是写给名单上的第一个人——那位因直言被贬的陈御史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字字斟酌。
窗外,秋月隐入云层,天地一片晦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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