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凤坡峡谷,死寂如坟。
萧景脸色惨白,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。他环顾四周,两侧山崖上站满弓弩手,箭镞寒光如星;谷口谷尾皆被重兵封堵,退路已绝。
两万残部,已成瓮中之鳖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伏兵明明是我们的人……”
柳文渊面沉如水,目光扫过山崖上那些“伏兵”。那些人虽着叛军衣甲,但列阵整齐,眼神锐利,显然是百战精兵伪装的。
“我们中计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萧绝早知我们计划,将计就计。那些伏兵,恐怕在昨夜就被替换了。”
云瑶咬紧嘴唇,眼中闪过怨毒。她精心设计的毒计被破,如今连备用计划也落入陷阱,难道真是天要亡她?
“文渊,现在怎么办?”萧景急问。
柳文渊深吸一口气:“唯有死战突围。殿下请看,谷尾敌军虽众,但阵型松散,应是疑兵。我们集中兵力,猛攻谷尾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好!就依你!”
萧景拔剑高呼:“全军听令!随我突围!杀出一条血路,重重有赏!”
叛军虽陷绝境,但困兽犹斗,闻言纷纷握紧兵器,眼中燃起求生之火。
然而就在此时,山崖上传来萧绝的声音。
“萧景,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,我可保你性命。”
声音平静,却传遍峡谷。
萧景抬头望去,只见萧绝银甲白袍,立于崖顶,日光映照下,如天神下凡。他身边站着王贲、李牧等将领,还有刚刚伤愈的墨风。
“萧绝!”萧景嘶吼,“你休要得意!今日纵是死,我也要拉你垫背!”
萧绝摇头:“冥顽不灵。既如此,休怪我无情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两侧山崖上,弓弩手齐齐放箭。箭雨如蝗,覆盖整个峡谷。叛军举盾抵挡,但箭矢密集,不断有人中箭倒地。
“冲锋!冲出去!”萧景咆哮,一马当先,冲向谷尾。
柳文渊紧随其后,心中却涌起不祥预感。萧绝用兵向来周密,既然设下此局,岂会留出破绽?
果然,叛军冲至谷尾时,原本“松散”的敌军阵型陡然变化。
盾牌竖起,长矛如林,弓箭手后撤,弩车推出。竟是铁桶般的防御阵型!
“有诈!退!”柳文渊急喝。
但已迟了。
冲锋的叛军如潮水撞上礁石,瞬间死伤惨重。萧景坐骑中箭,将他掀翻在地。亲兵拼死抢回,护在核心。
“殿下,往谷口冲!”柳文渊当机立断。
然而谷口方向,王贲已率军压上。前后夹击,叛军被压缩在峡谷中段,死伤愈增。
云瑶在乱军中左冲右突,她武艺平平,全赖雷豹所派的护卫死战保护。但护卫一个个倒下,她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。
“难道真要死在此地?”她心中绝望。
就在这时,柳文渊忽然策马靠近:“王妃,随我来!”
他引着云瑶和数十亲兵,钻入一处岩缝。那岩缝狭窄隐蔽,仅容一人通过,却是柳文渊事先勘查过的逃生之路。
“文渊!等等我!”萧景在远处嘶喊。
柳文渊回头看了一眼,眼中闪过挣扎,最终咬牙:“殿下,对不住了。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”
他率众钻入岩缝,消失不见。
萧景见状,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他万没想到,最信赖的谋士,竟在生死关头弃他而去。
“柳文渊!你这叛徒!”他嘶声厉吼,状若疯癫。
山崖上,萧绝将一切尽收眼底。他淡淡下令:“生擒萧景。至于柳文渊……他逃不了。”
墨风抱拳:“属下愿往追捕!”
“去吧,小心他的毒计。”
墨风领命,率百名暗卫,绕路追向岩缝出口。
峡谷中,战斗接近尾声。
叛军见主将逃的逃,疯的疯,士气彻底崩溃,纷纷弃械投降。萧景被亲兵团团护住,仍在咆哮怒骂,但眼中已尽是绝望。
两个时辰后,峡谷肃清。
此战歼敌万余,俘虏八千,萧景残部基本覆灭。只有柳文渊、云瑶及数十亲兵逃脱,墨风正率人紧追。
萧绝下崖,走到萧景面前。
这位曾经的太子、如今的靖王,金甲破损,发冠歪斜,满脸血污,再无往日威风。他被捆缚双手,却仍昂着头,死死瞪着萧绝。
“要杀便杀!”他嘶声道。
萧绝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你我是兄弟,我本不想如此。”
“兄弟?”萧景狂笑,“萧绝,你何时当过我是兄弟?你眼里只有皇位,只有权势!”
萧绝摇头:“我若真要皇位,当年便不会推辞太子之位。我所作所为,皆是为天宸,为百姓。”
“冠冕堂皇!”萧景啐了一口血沫,“你与云芷那妖女勾结,陷害忠良,把持朝政,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?”
“忠良?”萧绝冷笑,“你所谓的忠良,是结党营私的贪官,是祸乱边境的逆贼,是与你勾结的蛮族?萧景,你睁开眼睛看看,你起兵这数月,多少百姓家破人亡,多少将士血染沙场?”
他指着峡谷中堆积如山的尸首:“这些,都是你造的孽!”
萧景语塞,脸色青白交加。
萧绝不再多言,转身吩咐:“押下去,好生看管,待班师回朝,交由陛下发落。”
“是!”
萧景被押走时,仍回头嘶吼:“萧绝!你不得好死!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!”
声音在峡谷中回荡,凄厉如鬼哭。
萧绝却已转身,望向远方。
此战虽胜,但柳文渊逃脱,云瑶在逃,边境蛮族未平,隐患仍在。且朝中那股暗中支持萧景的势力,尚未揪出。
路,还很长。
“王爷,”王贲前来禀报,“已清点完毕,我军伤亡三千余,大获全胜。”
“厚葬阵亡将士,抚恤家属。”萧绝顿了顿,“另,传令边境各军,加强戒备,提防蛮族报复。”
“是!”
夕阳西下,将峡谷染成血色。
而在百里之外,墨风已追至岩缝出口。
那是一片密林,林中有新鲜足迹,指向北方——边境方向。
柳文渊,果然要去投奔蛮族。
墨风握紧刀柄,眼中寒光一闪。
这次,绝不能再让他逃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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