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王来坤宁宫时，皇后已能下床走动了。
云芷正陪她在院中晒太阳，冬日暖阳透过枯枝洒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。皇后披着狐裘，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。
“瑞王殿下到——”太监通传。
云芷抬头，看见瑞王一身靛青常服，踏着青石板路走来。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，面带微笑，步履从容，仿佛只是寻常请安。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瑞王行礼，“听闻母后凤体康复，儿臣特来探望。”
皇后微笑：“你有心了，坐吧。”
瑞王坐下，将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。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青瓷药瓶，共九只，每只瓶身都贴着标签，写着药材名。
“这是儿臣寻来的养生方。”瑞王温声道，“以人参、黄芪、当归等九味药材为主，佐以江南特产蜂蜜炼制，每日一丸，可补气养血，固本培元。太医院已验过，确有奇效。”
皇后看向云芷。
云芷会意，取出一丸，细细验看。药丸色泽棕褐，气味清香，确是上等补药。她用银针试过，无毒。
“殿下费心了。”皇后点头，“本宫收下。”
瑞王笑道：“母后凤体安康，是天宸之福。儿臣不过是尽些孝心。”
他又寒暄了几句，问起皇后饮食起居，言辞恳切，关怀备至。若非云芷知道那些暗地里的勾当，几乎要以为他是个纯孝之子。
闲聊片刻，瑞王忽然转向云芷：“四弟妹，听说你前几日肃清了萧景旧部残余，为京城除了一大害。真是巾帼不让须眉。”
云芷淡淡道：“殿下过奖。不过是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？”瑞王挑眉，“四弟妹一个女子，本不必涉足这些打打杀杀。是四弟不在京中，才让你如此辛苦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关心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云芷抬眼看他：“王爷戍边卫国，妾身在京中理当分忧。倒是殿下，主理互市，日理万机，还能抽出时间调制养生方，才是真正辛苦。”
两人目光相触，空气中似有暗流涌动。
皇后似有所觉，轻咳一声：“本宫有些乏了，你们聊吧。芷儿，替本宫送送瑞王。”
“是。”
云芷送瑞王出坤宁宫。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，脚步不疾不徐，像寻常叔嫂闲话家常。
走到无人处，瑞王忽然开口：“四弟妹，小福子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云芷脚步未停：“殿下消息灵通。”
“毕竟是本王府中的人，出了事，总要过问。”瑞王叹道，“那孩子看着老实，没想到竟与逆党勾结。是我管教不严，让四弟妹见笑了。”
“殿下言重。”云芷侧头看他，“只是小福子失踪得蹊跷，殿下可知他去了哪里？”
瑞王摇头：“若知道，早就抓回来了。不过……他一个太监，能跑到哪儿去？说不定已经死在哪里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云芷却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小福子死了，死无对证。
“可惜了。”云芷淡淡道，“若能抓到他，或许能问出更多。”
“是啊，可惜。”瑞王停步，看向远处宫墙，“这宫里宫外，藏着太多秘密。有些人，有些事，看似无关，实则千丝万缕。四弟妹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云芷心头一凛。
他在暗示什么？
“殿下高深，妾身愚钝，听不懂。”她垂眸。
瑞王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听不懂也好。有时候知道太多，反而危险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四弟妹，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，在这朝堂上，没有永远的朋友，也没有永远的敌人。今日之敌，可能是明日之友。今日之友，也可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已明。
云芷抬眸，直视他：“殿下是在劝我，择木而栖？”
“我只是提醒你，”瑞王声音渐冷，“四弟远在边境，京城风云变幻，你一个女子，独木难支。若有人愿意庇护你，何必硬撑？”
“殿下说的是。”云芷忽然笑了，“可妾身从小就认死理。认定了的人，认定了的事，至死不变。”
瑞王盯着她，良久，也笑了：“好一个至死不变。希望四弟妹，不会后悔。”
“妾身从不后悔。”
两人对视，目光如刀。
最终，瑞王移开视线，拱手道：“四弟妹留步，本王告辞。”
“殿下慢走。”
云芷站在原地，看着瑞王背影渐行渐远，直至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寒风掠过，吹起她鬓边碎发。
青黛悄声上前：“王妃，瑞王殿下他……”
“他在警告我。”云芷轻声道，“也在拉拢我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云芷转身回走，“萧景旧部虽清，但‘先生’还在。小福子虽死，但线索未断。瑞王既然敢来，就说明他有恃无恐。我们……还得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自己露出马脚。”云芷握紧袖中凰玉，“或者等王爷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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