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张逸群把苏瑶和陈伯安叫到了前厅。
苏瑶站在柜台内侧,手里还握着那枚被撕破了角的地契,已经用镇纸压了一夜,折痕浅了一些,但裂口还在。
陈伯安站在柜台外侧,穿一件灰布短袍,腰间挂着一只半旧的符囊,刚被人从后院叫过来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张逸群站在柜台前,把昨天的事三句话说完,然后转向陈伯安:“这几天不要单独出门。如果需要采买,让苏瑶一起,或者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陈伯安没有多问,只点了点头。
张逸群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叠符箓放在柜台上。六张防御符,四张爆裂符,都是四品,在青冥城的坊市里不算常见,但对他来说用惯了。
他把符箓分成两份,一份推到苏瑶面前,一份推到陈伯安面前:“拿着防身。防御符贴在身上,遇到危险直接激活。爆裂符不要乱用,遇到打不过的再扔。”
苏瑶看了一眼那叠符箓,没有推辞,收进了袖中。陈伯安也收下了,从符囊侧面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看了看,又收了回去。
张逸群又转向苏瑶:“周家那边,你这两天留意一下城里的动静。如果周恒带了人再来,不要硬碰,先撤。”
苏瑶说:“青石坊那边还去不去?”
“青石坊先不动。”张逸群说,“先把落霞坡安顿好,那才是住的地方。青石坊的事等周家这件事过去了再说。”
张逸群转身朝后院走去。走到后门时,他看到张生已经从东厢出来了,站在院墙边,纹剑挂在腰间,目光掠过院墙外的街角又收回来,然后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走,去落霞坡。”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玄丹阁,沿着内城东街向南去。晨光从东边铺过来,空气里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。
两人穿过城郊坊市的时候,张逸群没有减速,张生跟在他身后,步伐稳而轻,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落霞坡的晨光比青冥城内城更亮一些。山坡上没有遮挡,阳光从东面直接照过来,把三座洞府的灰瓦染成淡淡的暖金色。
张逸群在坡顶站定,目光扫过整片坡地,又看了一眼山坡脚下那道通往青冥城的岔路。
“阵法修复要多久?”
张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中间那座洞府的正厅,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,感知了片刻,又站起来走到偏院,查看那几块堆放的旧阵石,把每一块都翻过来,看了一遍之后,已经做到了心中有数。
重新堆好之后走回张逸群面前:“如果材料齐全,后天天黑之前能把主阵修复。但要把三座洞府全部纳入阵法覆盖,还需要在偏院和后院各设一个辅助节点。”
“材料今天之内备齐。”
张生没有多说什么,重新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块边角碎裂的旧阵石,用拇指沿着断裂面摸了一遍边缘:“这块还能用。裂了但不影响主纹路,只要把断面用灵泉石粉重新胶合,还能撑几年。”
他把阵石放回原位,站起来走向偏院西侧那面岩壁,“我去看仙脉的走向,确认阵眼的位置。”
张逸群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跟过去。他在坡顶站了一会儿,扫视着整个坡面,又沿着坡地边缘走了一圈,丈量地形,思考阵法修复后如何进一步改造——
把三座洞府打通,形成一处完整的居所;防御符文的覆盖范围还能再扩大一些;偏院南面可以扩出一片药田,北面可以作为演武场。
他沿着坡地边缘又走了一圈,把几个关键位置的土质和光照都记了下来,然后转身回到洞府门口。
张生从偏院走出来,手里多了一小块暗青色的碎石:“阵眼下面有一层薄薄的沉积物,像是仙脉支流在流动时带下来的矿物粉末,堵住了通道。
把沉积物清掉之后,仙气流量能恢复到原来的八成以上。”
“清掉需要多久?”
“一天。如果张逸群能帮忙把正厅那几块地板撬开,时间能缩短一些。”
“行。”
张逸群走进正厅,弯下腰,沿着地板边缘摸了一遍,找到第一块青砖与墙根的接缝处,手掌贴上去,仙力一沉,那块青砖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他把旁边的几块也依次撬开,露出下面一层暗色的土壤和碎石。土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色沉积物,像被水反复浸泡后留下的矿物粉末。
张生蹲下来,用手捧起一小撮灰色沉积物,放在鼻端闻了一下,然后捻开,让粉末从指间散落:“这个气味有点偏酸,应该是上游的仙脉中混入了一些灵植腐殖质,长期沉淀之后形成的。
不清理的话,仙气流量会慢慢减弱,阵法的稳定性和覆盖范围都会受到明显影响。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开始清吧。”
张逸群没有多问,把寒霜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放在一旁,挽起袖口蹲下身,把沉积物表层那层硬壳一块一块地掰开、清除。
张生坐在阵眼旁边,把一块块阵石按照顺序排列起来,用灵泉石粉填补断裂面,再用银线缠绕加固。
两人各忙各的,中间没有多余的交谈,只有搬动石块和银线缠绕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。
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,照在正厅的地面上,把两个人忙碌的身影拉长。
临近傍晚时,张逸群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背,走出洞府,站在坡顶看着青冥城内城方向。
残阳正从西边沉下去,把远处城郭的轮廓染成一片柔和的暗金色。
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声:“张生,如果周家真的来了,你能挡几个?”
张生没有抬头:“看对方来的是谁。如果是周恒带人来,他本人只是天仙初期,带来的随从最高也不会超过天仙中期。
那样的话,一个人就能解决。”他手下没停,把最后一块阵石的银线收尾缠紧,“但如果周家派了长辈来,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那就不让他们派长辈来。”
张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了张逸群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,又低下头继续整理阵石。
张逸群在坡顶又站了片刻,才转身走回洞府。夕阳把整片落霞坡染成了金红色,三座洞府的灰瓦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。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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