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凤没有用两根手指去夹。
他整个人跳了起来。不是往后跳,是往上跳。他的轻功不如司空摘星,但跳起七八尺高还是能做到的。红光从他脚底扫过,击中了他身后的石壁。石壁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裂缝,裂缝边缘的石头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物质,在蓝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那人在陆小凤落地的瞬间,第二剑已经刺了过来。
这一次不是扫,是直刺。红色的光束从剑尖射出,细如发丝,快如闪电。陆小凤侧身躲开,光束擦着他的左臂飞过,烧穿了他的袖子,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。
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摸出了怀里的铜镜。
四面。他把四面铜镜用绳子绑在一起,做成了一面更大的镜子,举在身前。他赌那人会像钱师爷一样,被反射回来的光击退。
那人没有退。
他笑了。
“镜子?”他说,“你以为我的剑和钱师爷的铜笛是一样的东西?”
他举起剑,对准了那面拼凑起来的铜镜。
红光射出。铜镜在红光照到的瞬间开始融化。不是被烧穿,是融化。铜变成了铜水,铜水顺着陆小凤的手往下流,烫得他的手掌冒出了白烟。他松开了手,铜镜落在地上,四散开来,变成了几块扭曲的废铜。
陆小凤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掌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他尽力了。
从踏入边城的第一天起,他就尽力了。他追过线索,查过尸体,翻过墙,跳过河,打过架,中过毒,被烫伤过,被骗过,也被出卖过。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。如果这样还不够,那就不够吧。
人不是神。人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。
“你输了。”那人说。
“也许。”陆小凤说,“但你也没有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母晶还在。因为上官青云还活着。因为阿依古丽已经把机关图带出去了。因为你杀了我,还有西门吹雪。你杀了西门吹雪,还有慕容铁衣。你杀了慕容铁衣,还有皇帝。你杀了一个人,就会有另一个人站起来。你的光能杀人,但杀不完天下人。”
那人的笑容消失了。
这是他出现以来,第一次收起笑容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的光杀不完天下人。所以我不要天下人的命。我只要一个人的。”
他举起剑,剑尖对准了陆小凤的眉心。
红光在剑尖凝聚,像一颗正在成形的血色太阳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通道上方传来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陆小凤抬起头。
通道的天花板上,那个方形的洞口旁边,站着一个人。白衣,黑发,面无表情。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剑还没有出鞘,但杀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石室。那种杀气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,是从他身体里溢出来的——像一壶装满了的水,稍微一晃就会溢出来。
西门吹雪。
他终于来了。
沙曼站在他身后,脸色苍白,气喘吁吁,显然是跑了一整夜。
陆小凤笑了。
不是因为他得救了,是因为他知道,有西门吹雪在的地方,他就不会死。不是因为西门吹雪比他强,是因为西门吹雪比他更不怕死。一个不怕死的人,和一个不想死的人站在一起,不怕死的那个总是会赢。
那人看着西门吹雪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不是恐惧,是兴趣。
“西门吹雪。”他说,“我听说过你。天下第一剑客。万梅山庄的主人。三年前你曾经和上一代‘蜃楼’交过手,那时候你还不是他的对手。三年过去了,你进步了多少?”
西门吹雪没有回答。他从洞口跃下,落在陆小凤面前,面朝那人。
两个用剑的人,在蓝色的光中对视。
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陆小凤慢慢地、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。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战场。这是西门吹雪的战场。他能做的,就是不挡路。
“他手里那把剑能发光。”陆小凤低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西门吹雪说。
“光比你的剑快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西门吹雪的剑出鞘了。
他的剑是银白色的,没有镶嵌任何宝石,没有刻任何花纹,就是一柄最普通的、最纯粹的、用来杀人的剑。剑刃薄得像一片冰,在蓝光中几乎透明。
那人也举起了剑。
两把剑,一把红得像血,一把白得像冰。
红光和白光在石室中碰撞,发出刺耳的尖啸声。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,是能量碰撞的声音——两种完全不同频率的光在空气中互相抵消、互相撕裂、互相吞噬。石室的墙壁开始龟裂,天花板上的碎石大块大块地掉落,地面上的金属板被掀起来,像纸片一样在空中飞舞。
母晶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。
陆小凤意识到了一件事。
母晶撑不住了。不是能量耗尽,是被这两把剑的能量冲击波震裂了。那些刚被铜笛修补好的裂纹重新裂开,而且裂得更深、更宽。蓝光从裂纹中喷射出来,不是温和的、稳定的蓝光,是失控的、狂暴的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的蓝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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