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器侧面的另一个小屏幕上,滚动着对这结晶体的初步分析数据:能量密度极高,结构稳定,释放着一种特定频率的、具有“同化”与“汲取”特性的波动……
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不断滚动的频率参数上。
然后,我猛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颗金属糖果,将它靠近仪器的一个外置感应探头。
“嘀——”
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。
分析屏幕上的频率图谱旁边,自动并列显示出了另一条刚刚采集到的频率曲线。
两条曲线,几乎完全重合!
金属糖果发热时释放的能量频率,与患者脑中金色结晶释放的频率……完全一致!
果然!
糖果的发热,不是偶然,不是我的错觉。它是在“共鸣”,在“呼应”这些散落在受害者大脑中的、同源的“种子”!
就在这时,我下意识地调取了“神性剥离仪”内储存的、极其有限的历史操作日志。
日志列表弹出,大多是乱码和无法识别的符号。但其中可读的几条记录,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眼睛:
记录编号:037
样本类型:情绪污染体(高浓度)
处理方式:局部剥离(成功)
备注:残留神血活性微弱,污染扩散已遏制。源头追踪失败。
记录编号:036
样本类型:情绪污染体(中浓度)
处理方式:局部剥离(部分成功)
备注:剥离过程引发样本崩溃。神血结晶逸散,未能捕获。
记录编号:001
样本类型:自我(主体)
处理方式:全量剥离与封存(进行中…)
备注:风险极高。若失败,启动终焉协议。
……
整整三十七条记录!
除了最后一条是关于爹爹自身的,前面三十六条,全都是处理所谓的“情绪污染体”!
而这些“情绪污染体”的描述……高浓度、中浓度、残留神血、污染扩散……与眼下“七号”脑中,以及那些冰晶纹患者的情况,何其相似!
爹爹早就知道!
他不仅知道,还在很久以前,就用这台仪器处理过至少三十六个类似的案例!
他一直在对抗这种东西!这种源于“神血”的、污染情绪的可怕存在!
那么,我手中的金属糖果呢?它也是“神血结晶”吗?还是别的什么?为什么爹爹要把它留给我?为什么它会与这些“污染结晶”共鸣?
无数疑问几乎要撑破我的脑袋。
但现实没有给我太多思考时间。监测仪发出急促的“滴滴”声,“七号”的生命体征正在进一步恶化。她脑中的那颗金色结晶,似乎因为仪器的扫描刺激,加快了汲取的速度。灰蓝色的“冰封”区域在屏幕上肉眼可见地扩大,向着更关键的脑干区域侵蚀。
必须做决定了。
现在。
仪器有“剥离”选项。从历史记录看,爹爹成功过,也失败过。成功的案例遏制了污染扩散,失败的则导致样本崩溃甚至结晶逸散。
如果我启动剥离程序,以“七号”现在濒临崩溃的状态,成功率可能不到一半。一旦失败,她的大脑会在瞬间被暴走的能量彻底摧毁,或者……那颗结晶可能会逃逸,不知所踪。
如果不剥离,结晶会继续汲取,直到将她所有的情绪神经元“吸干”,将她彻底变成一个冰冷的空壳,然后呢?结晶会饱和?会破裂释放?还是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?陈所长口中的“美梦”,是否是这种结晶植入的方式?
我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那个标注着“剥离程序启动”的红色按钮上方,微微颤抖。
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爹爹,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选?你会冒险拯救一个陌生人,哪怕成功率渺茫,哪怕可能让危险的东西逃逸?还是……会选择更“稳妥”的观察,或者更彻底的……“处理”方式?
就在我内心激烈交战,几乎要将嘴唇咬破时——
实验台上,“七号”的身体,忽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
她一直紧闭的眼睛,竟然缓缓地,睁开了一条缝隙。
没有焦距,空洞依旧。
但一滴浑浊的眼泪,却毫无征兆地,从她干涩的眼角滑落,划过苍白消瘦的脸颊。
她的嘴唇蠕动着,用比呼吸还要轻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呢喃:
“我……梦到……”
“一个……很温柔的……声音……”
“说……”
“‘收集……快要……完成了……’”
收集?快要完成了?
什么收集?谁在收集?收集什么?
温柔的声音?!
我浑身汗毛倒竖!
然而,不等我细想,“七号”眼中那一点微弱的、回光返照般的“活性”迅速消逝,眼睛重新闭上,生命体征曲线急剧下滑,逼近临界点!
没有时间了!
那一滴眼泪,那一句含糊的遗言,像最后的砝码,压垮了我心中犹豫的天平。
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死去,变成一具空壳。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我也要试试,把她从那个“温柔的”声音和冰冷的金色结晶手中夺回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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