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小七呆呆地看着糖果掉落的地方,深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“情绪”的东西——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怀念?
“那个人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我梦到过。很多次。”
老金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干涩:“所以沧溟……来过这里。他试图救这些孩子。”
“但他失败了。”我看着手中的金属片,看着那行“爹爹的生日”,“或者说,他没有完全失败。”
我转向墙壁,手指抚过那些层层叠叠的涂鸦。这一次,我不再只是用眼睛看。我闭上眼睛,让意识沉入盲杖的共振频率,让那股温暖——现在我才明白,那是沧溟神力的余温——顺着指尖流出,渗入墙壁上的颜料、染色剂、血渍,渗入这些凝固的情感化石。
然后,我被淹没了。
不是画面,不是声音。是直接的感受,原始而汹涌,像海啸般冲进我的意识——
(渴望)好想看看真正的太阳……父亲说很暖和……
(恐惧)不要打开罐子……不要针管……疼……
(困惑)为什么我是错的?为什么我不合格?
(孤独)01号不说话了……03号昨天被带走了……只剩下我了……
(希望)父亲说会带我出去……他说再等等……我要画下来……画下来就不会忘记……
还有更深处的东西,埋在所有这些情绪下面,像地层深处的岩浆——
(愤怒)为什么是我们?
(不甘)我不想消失……
(爱)父亲的手很温暖……
(承诺)我会活下去……不管多少次清理……我都会记住……
这些感受里,混杂着许多不同的“签名”——不同的情尘频率,意味着它们来自不同的个体。01号,03号,12号,22号……一直到47号。他们像合唱团一样,用各自的声音,在这面墙上留下了和声。
而我在这和声深处,辨认出了一个熟悉的频率。
非常微弱,几乎被淹没,但确实存在——那是属于我父亲的情尘残留。他来过这个房间。他站在这里,看着这些画,他的手指抚摸过这些墙壁。他留下的情绪是……
痛苦。无力的、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还有决心。
“我会带你们出去。”他在心里说,对着这些已经消失的孩子,对着墙壁上他们的呼喊,“哪怕只能救一个。哪怕要用我的命换。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
我跪倒在地,手指仍然贴在墙上,任由那些情绪的海浪拍打我的意识。原来如此。原来父亲不仅是我的保护者,他也是这些孩子的“父亲”。他一次次来访,给他们带颜料,和他们说话,承诺会救他们出去。他在系统眼皮底下,偷偷给了他们一点点“人性”,让他们在成为“神性容器”的实验过程中,仍然记得自己是“人”。
而他最终,确实救出了一部分。
代价是什么?他记忆里那百分之四十的“不可读取”区域,他每次提起实验室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影,他有时候会半夜惊醒,坐在我床边一言不发直到天亮——这些碎片,此刻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幅残酷的图画。
“小禧。”老金的手搭在我肩膀上,很用力,“呼吸。别被淹没了。”
我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。墙壁上的情绪潮水缓缓退去,但那种沉重感留在了胸腔里,沉甸甸的,像吞下了铅块。
我擦掉眼泪,站起来。手里的金属片和盲杖的共振越来越强,它们像两个失散已久的部件,正在呼唤彼此,呼唤那个它们共同指向的终点。
“真实之间。”我嘶声说,“密码是初雪之日的日期。我们需要找到入口。”
小七静静地看着我们。然后他说: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系统不允许我去,说那里是‘废弃区域,有结构危险’。但我偷偷去过几次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里的墙壁……会发光。就像你刚才的糖果那样。”
“带我们去。”我说。
小七点点头,没有犹豫。他赤脚走出房间,动作轻巧得像只猫。我和老金跟上,穿过控制室,进入走廊,然后拐进一条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的岔路——那扇门伪装成了管道检修口,很小,需要弯腰才能通过。
通道向下倾斜,越来越深。墙壁从金属变成了某种深色的岩石,表面湿润,凝结着水珠。温度在下降,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走了大约五分钟,前方出现了光亮。
不是电灯的光。是一种柔和的、脉动着的蓝色荧光,从一扇巨大的圆形门扉边缘渗出。门是金属的,中央有一个输入面板,面板上方刻着一行小字:
【真实之间·最高权限访问区·非授权者禁止入内】
小七停在了门前几米外:“我只能到这里。再靠近,系统会察觉,会启动防卫协议。”
我走到门前。输入面板很简单,只有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手掌扫描区。键盘上方有一行更小的提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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