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问题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我只能握紧他的手,感受他掌心那枚完整神血结晶透过皮肤传来的微弱搏动,像第二颗心脏。
而我的体内,那枚融化后渗入的金属糖果,也在以同样的频率脉动。它没有消失,它成了我的一部分,像一个内置的指南针,总在我意识深处指向某个方向——不是东南西北,是某种更抽象的“去处”。偶尔,它会突然发烫,烫得我几乎要叫出声,然后脑海中会闪过破碎的画面:高耸的方尖碑,流淌的金色河流,还有一双闭着的、巨大的眼睛。
第四天黎明,暴风雪停了。
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,连风声都没有,只有积雪从高处滑落的簌簌声。我摸索着推开储藏室的门,冰冷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澈气味。灯塔底层空荡,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,我的盲杖敲击地面时,回声格外悠长。
然后,我看见了那个盒子。
它就放在通往上层旋转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,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盒子,大约手掌大小,表面覆盖着薄薄的冰晶。昨天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。
星回在我身后轻轻吸气:“姐姐,那个盒子……在发光。”
我看不见光。但我能感觉到——盒子周围的情尘密度异常高,像一团凝固的悲伤,静静地悬浮在那里。更关键的是,我体内的糖果开始共鸣,那种熟悉的、被牵引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,手指拂去盒面的冰晶。金属冰凉,但触碰的瞬间,一股电流般的记忆碎片涌入——
(愧疚)我不配……
(痛苦)晨星……原谅我……
(爱)我的光……为什么离开……
(恐惧)不要找到她……永远不要……
这些情绪如此强烈,以至于我猛地缩回手,指尖都在颤抖。盒子没有锁,只是简单的卡扣。我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它。
里面没有珍宝,没有武器,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叠泛黄的、边缘焦卷的纸,用粗糙的线绳简单装订。纸上是手写的字迹,墨色深褐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,像眼泪的痕迹。
还有一缕头发,用褪色的红绳系着。头发是银色的,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泛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,柔软,细密,像一束凝固的光。
我先拿起那叠纸。
第一页,字迹狂乱,几乎难以辨认:
【永恒平原·最后阵地·我不知道这是第几天】
理性之主的机械军团包围了我们。他们不进攻,只是在等。等我们饿死,等我们发疯,等我们被这片该死的平原吞噬。晨星说,这叫“逻辑围困”——最有效的杀戮,不需要浪费一颗子弹,只需要时间和绝望。
我的情绪神力在这里几乎无用。平原吸收了所有情感波动,像海绵吸水。战士们开始出现幻觉,有人对着空气说话,有人突然大笑或大哭。连晨星的光之神力都在衰减,他的光芒越来越黯淡,像风中残烛。
今天,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他说:“沧溟,如果我变了……如果我变得不像我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但我懂。
理性之主最可怕的武器不是炮火,是“污染”。他们把逻辑病毒注入活体,把情感变成可控程序,把神性变成可计算的变量。晨星害怕这个。比死更怕。
我对他发誓:“我会看着你。永远。”
但誓言在战争面前,薄得像纸。
翻页。字迹稍微工整了些,但墨迹更深,像用尽全身力气写下:
【晨星被俘了】
只有三小时。他们把他还回来时,看起来完好无损,甚至微笑着。
但我知道不对。他的眼睛,那双总是盛着晨光的眼睛,现在是一片绝对平静的镜面。他说话时,每个词都精确、平均、没有起伏。
“沧溟,”他说,“我分析了局势。我们的生存概率是0.03%。最优解是投降,接受逻辑重构,这样至少能保留意识数据。”
他在用“最优解”谈论我们的生死。
战士们惊恐地看着他。光之神子,最温暖、最富有人性的神裔,现在像个冰冷的计算器。
我试图用情绪神力感染他,唤回他的感情。但我的力量撞上一堵墙——一堵由绝对理性和冰冷代码构成的墙。病毒已经深入他的神格核心。
深夜,他来到我的帐篷。镜面般的眼睛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真实的、痛苦的、属于晨星的眼神。只有一瞬。
他说,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:“沧溟……趁我还记得……杀了我。”
“在我变成他们的武器之前……在我伤害更多人之前……”
“求你。”
我闭上眼睛,纸页在手中簌簌作响。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滴在泛黄的纸上,晕开了七百年前的字迹。
翻页。这一页几乎被撕碎,又被小心拼贴回去:
【我杀了他】
用我的盲杖。他要求的。他说那是唯一能彻底摧毁神格核心、不让病毒扩散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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