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酒楼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街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，昏黄的光把我和林晚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我扶着林晚，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。她的脚步很不稳，走几步就要晃一下，我只能把她的胳膊攥得更紧些。
街上没什么人，偶尔有几辆电动车嗖地一下开过去，带起一阵冷风。风刮在脸上，有点凉，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，又把林晚往我身边拉了拉。她低着头，不怎么说话，只是紧紧抓着我的衣角，手指冰凉。
我知道她心里害怕。今天在酒楼闹得那么凶，满屋子亲戚的嘲笑和指点，还有大伯发狠的样子，换谁都会怕。我低头看了看她，轻声说，晚晚，别担心，有哥在呢。她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嘴巴动了动，没说出话，只是眼圈红了。
我们住的地方是大伯家的老房子，就在镇子边上。那是一间很旧的平房，以前是我爸妈住的，后来我爸妈走了，大伯就把我接过去一起住，这房子就空着了。我和林晚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屋里黑漆漆的，我摸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微弱的光瞬间照亮了小半间屋子。屋子很小，就一个房间，一张旧床，一张掉漆的桌子，还有一个破柜子，别的什么都没有。墙角堆着一些旧报纸，地上全是灰尘，看样子很久没人打扫过了。
我扶着林晚坐到床上，她的身子刚沾到床沿，床板就发出吱呀一声响。我叹了口气，转身想去烧水，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。砰的一声巨响，吓得林晚猛地一颤，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我抬头一看，大伯站在门口，脸黑得像锅底。他身后还跟着堂哥和堂嫂，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。大伯手里拿着一根木棍，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，陈阳，你个白眼狼！我白养你这么大了！你翅膀硬了是不是？敢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跟我作对！
我站到林晚身前，挡住她，开口说，大伯，我不是跟你作对，我是真心想娶晚晚，想照顾她一辈子。照顾她？大伯冷笑一声，举起手里的木棍就朝我挥过来，我没躲，木棍擦着我的肩膀打在墙上，发出咚的一声响。
你照顾她？你拿什么照顾她？大伯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了。你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，连自己都养不活，还想养个瘫子？我告诉你，今天我把话撂这儿，你要是敢娶她，我就没你这个侄子！你从此以后，别想再踏进我陈家的大门一步！
堂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，就是啊，陈阳，你也太不懂事了。大伯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，你怎么能这么气他呢？再说了，娶个那样的回来，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？你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？
堂哥也跟着起哄，弟啊，听哥一句劝，赶紧回头吧。林晚那样的，谁娶谁倒霉。你要是现在认错，大伯还能原谅你。不然的话，你以后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。
我看着他们三个，心里一阵发凉。大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，小时候我爸妈走得早，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的。那时候家里穷，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，也要把最好的留给我。我一直以为，他会理解我。
可现在，他看着我的眼神，像看一个仇人。我咬了咬牙，开口说，大伯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，可我已经决定了。我要娶晚晚，这事儿谁都别想改变。
好，好，好！大伯连说三个好字，气得浑身发抖。他指着我的鼻子，一字一句地说，从今天起，我没你这个侄子！你给我滚！带着这个瘫子，滚得越远越好！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们！
说完这话，大伯转身就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失望，有愤怒，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，堂哥和堂嫂跟在他身后，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我一眼。
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，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我和林晚坐在床上，谁都没说话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味道，林晚的肩膀微微颤抖着，我知道她又哭了。我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说，别哭，没事的。
她抬起头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哽咽着说，哥，都是我不好，要不是因为我，你也不会跟大伯闹成这样。我摇了摇头，帮她擦了擦眼泪，说，傻丫头，这跟你没关系，是我自己的决定。
我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，心里一阵发酸。以前我总想着，等我赚了钱，就把这间屋子好好修一修，让它变得漂漂亮亮的。可现在，这里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柜子旁边，打开柜门。柜子里只有几件我小时候的旧衣服，还有一床薄薄的旧被子。我把被子拿出来，铺在床上，又把那些旧衣服整理了一下。然后我走到林晚身边，说，晚晚，你先在床上歇会儿，我出去一趟。
她抬起头，眼里满是担忧，说，哥，你去哪儿？我笑了笑，说，我去镇上的超市买点东西，买点吃的，再买点日用品。你乖乖在家等着我，别乱跑。她点了点头，小声说，哥，你早点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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