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尼黑的晚宴结束后,屈正阳回到酒店房间,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。北京时间是早上五点,刘亦菲应该还在睡觉。他不打算打电话,只发了条消息说“晚宴结束了,我很好”,然后准备洗澡睡觉。
但手机几乎是秒回了。刘亦菲发来一条语音——不是文字,是语音。屈正阳点开,听到她迷迷糊糊的声音:“我在等你的消息,没睡着。”
“北京时间早上五点,你还没睡?”屈正阳回了一条语音,语气里带着心疼。
“睡不着。在想你。”她的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屈正阳犹豫了一下,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。响了两声,刘亦菲接了。屏幕上的她躺在床上,头发散在枕头上,脸上没有妆,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微微抿着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,领口有点大,露出一小截锁骨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屈正阳看着她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“说了,在想你。”刘亦菲揉了揉眼睛,“晚宴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吃了很多东西,和奥恰洛夫聊了很久。”屈正阳把手机靠在酒店床头柜的水杯上,让自己能躺在床上和她视频,“他问我中国的训练体系,我问他德国的联赛体系。聊了快一个小时。”
“聊出什么了?”
“他说中国队的训练强度太大了,德国队的运动员如果按中国队的强度练,三个月全部受伤。我说德国队的比赛密度太大了,中国队的运动员如果按德国队的密度打,半年全部疲劳骨折。”屈正阳笑了,“所以没有哪个体系是完美的,都是取舍。”
刘亦菲也笑了,她的笑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:“你说话越来越像秦指导了。全是数据和比较。”
“被训练出来的。”屈正阳说,“秦指导说,一个运动员如果不能用数据和比较来描述自己的技术,说明他对自己的技术理解得不够深。”
“那你现在理解得够深了吗?”
“还不够。”屈正阳想了想,“我现在的技术水平,大概能说出百分之八十的技术细节。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,我自己也说不清楚——为什么某些球我能防住,某些球防不住;为什么某些比赛我能赢,某些比赛赢不了。那些‘说不清楚’的东西,可能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刘亦菲翻了个身,侧躺着看屏幕:“你说过,那些‘说不清楚’的东西,就是身体记忆。身体记得,但大脑说不出来。”
“对。就像你拉小提琴,你问我怎么把揉弦揉得那么均匀,你说不出来。但你的手指知道。”
“我的手指知道。”刘亦菲把右手举到镜头前,五指张开,“这五根手指,每一根都知道。但它们不会说话,它们只会动。”
屈正阳看着屏幕上她的手。她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尖有长期按弦留下的茧。那双手在琴弦上可以创造出无数种声音,从最温柔的弱音到最激烈的强音,从最慢的揉弦到最快的跳弓。
“我想握你的手。”他说。
刘亦菲把手放下来,放在枕头上:“我也想让你握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几秒。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——酒店的Wi-Fi信号不太稳定,画面偶尔会卡顿一下。但刘亦菲的脸始终是清晰的,她的眼睛、她的鼻子、她的嘴唇,每一个细节都在屏幕上。
“对了,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。”刘亦菲突然说,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,“我下周在日本拍的广告,是和索尼合作的。他们找我代言他们的高端耳机系列。”
“耳机?”屈正阳有点意外,“你不是代言奢侈品和化妆品吗?”
“这次是耳机。索尼说我的音乐背景和他们的耳机品牌调性很搭——‘听见声音的细节’,这是他们的广告语。”刘亦菲顿了顿,“你知道我听到这个广告语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?”
“想到我了。”
“对。想到了你。你说过,你要‘听见’击球声音里面的东西——拍面角度、摩擦位置、旋转强度。索尼的广告语就是这个意思——不是听到声音,是听见声音里面的细节。”
屈正阳笑了:“所以索尼应该找我当代言人,不是找你。”
“你不行。你不戴耳机训练,你戴耳机就听不到击球的声音了。”刘亦菲也笑了,“我可以在拍广告的时候戴耳机,假装在听音乐。但你不行,你要听的是球的声音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。画面又卡顿了一下,然后恢复了。
“正阳。”刘亦菲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
“你想我吗?”
屈正阳看着屏幕上她的脸。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,每次视频都会问。但每次他的答案都不一样——不是答案变了,是“想”的程度在加深。第一次视频的时候,他只是“有点想”。第二次,“很想”。第三次,“非常想”。现在,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。
“我想你的声音。”他说,“你录的那些语音,我训练的时候会听。不是一直在听,是打到特别累的时候听一段。然后就不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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