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值班室接到清河镇卫生院的报告,说出现不明原因发热病例,患者有野生动物接触史。
他按流程上报,得到的批示是“继续观察,加强监测”。
一周后,病例增加到十七例,其中三例出现呼吸道出血。
他再次上报,这次的批示变成了“严格控制信息发布,避免引起社会恐慌”。
然后就是今天下午,疾控中心的红色预警。
还有刘书记那个状态明显不对的儿子。
陈默停下脚步,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个铁盒。
打开,里面是几本旧笔记本。
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“工作日志-非正式”。
他翻开,里面是他这三年记录的各种异常事件:东郊化工厂泄漏后周边居民不明原因皮疹、南区垃圾焚烧厂投产后的癌症发病率异常升高、还有去年冬天那场“普通流感”的实际死亡人数……
每一个事件后面,都用红笔标注着最终的处理结果:已妥善解决、无异常、普通公共卫生事件。
他把本子合上,放回铁盒,塞回衣柜深处。
然后拿起手机,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:陈薇——疾控中心的首席病毒学家,这次预警通知的签发人。
光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,最终没有按下去。
他和陈薇没有私交,甚至没见过面。
贸然打过去,问什么?问领导的家事?他算什么身份?
他放下手机,走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。
冷水泼在脸上,稍微清醒了些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袋很重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他盯着自己看了会儿,忽然注意到镜子边缘有一小片霉斑,黑绿色的,正在慢慢扩散。
他伸手去擦,霉斑擦掉了,但留下一个淡黄色的印记。
深夜十一点十一分
陈默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——是办公室的紧急联络专线。
他摸过手机,屏幕上的时间显示23:11。
“喂?”
“陈科,出事了。”电话那头是小王,声音在抖,“市一院……市一院刚刚报上来,他们感染科收治了十七个发热病人,症状全都一样:高烧、咳血、意识模糊。而且……而且都是今天下午入院的。”
陈默坐起身:“刘书记儿子那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不止。是从急诊收上去的,分散在不同病区。但……”小王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陈科,我偷偷查了就诊记录,这十七个人,今天下午都去过医院地下一层。”
“地下一层?”陈默脑子飞快转着,“那不是……”
“是救护车通道和临时隔离区。”小王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,“下午刘书记儿子的救护车,就是从那里进的医院。”
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“院领导什么态度?”
“已经在开会了。但……”小王欲言又止,“但我听护士长说,院办那边接到上面电话,要求‘妥善处理,避免扩散影响’。”
“什么叫妥善处理?”
“就是……”小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,“就是先压着,不往上正式报,内部隔离观察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他说:“把十七个病人的详细信息发我。还有,调今天下午地下一层所有监控,特别是救护车通道和隔离区门口的。”
“陈科,这……这需要授权……”
“用我的权限。出问题我担着。”
挂掉电话,陈默坐在黑暗里等。
三分钟后,手机震动,收到加密邮件。
他点开,第一份是十七个病人的基本信息,第二份是监控视频的下载链接。
他先看病人信息。十七人,年龄从22到68岁,有来看门诊的,有陪护家属的,有医院保洁,还有一个是送货的快递员。
共同点是:今天下午3点至5点间,都曾出现在地下一层。症状出现时间:晚上8点后。目前状态:全部隔离在感染科负压病房。
然后他点开监控视频。
第一段是救护车通道,下午3:07。画面里,那辆特制负压救护车驶入,停下。
车门打开,刘书记夫妇先下,接着是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下来。
病床上的少年蜷缩着,怀里抱着游戏机。
就在病床被推过摄像头下方时,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身体抽搐,医护人员连忙按住他。
咳嗽持续了大约十秒。
期间,少年嘴里喷出的飞沫在摄像头下形成一片细密的雾。
病床被快速推走。
但画面里,那片飞沫在空气中悬浮了几秒,然后缓缓沉降。
三十秒后,一个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那片区域。
两分钟后,一对老年夫妇搀扶着走过。五分钟后,三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快步走过……
陈默把视频进度条往后拉。
下午4:20,那个保洁阿姨开始用手扶墙,脚步踉跄。
4:35,老年夫妇中的老头开始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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