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局长办公室里的茶已经续了第二道，水汽氤氲。
“王卓啊，”谭局长放下茶杯，语气变得格外郑重，“有件事我得再强调一次。我们和明朝的往来，不是简单的贸易关系，更不是要把明朝当成商品倾销市场和原材料产地——那种殖民式的掠夺，不是我们的目的。”
王卓坐直了身体。
“明朝，是中华民族在另一个时空的延续。”
谭局长一字一顿，“我们是在建设一个备份，一个文明的火种。这点初心，任何时候都不能忘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王卓认真点头，“从第一天起，我就把实现两个时空民族共兴作为最高使命。所以才会推行基础教育，建夜校，搞技术培训，让工业化的红利尽可能惠及更多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至于贸易盈余，也确实没往歪路上用。既没让明朝的权贵们在我们这儿狂买奢侈品，也没让他们来投资房产、买别墅。虽然真要这么做，从商业角度国家也不会拒绝……”
“但我们是同宗同源同文同种的炎黄子孙。”
谭局长接话，眼中流露出欣慰，“看着你们把资源用在正途，用在打基础、利长远的事情上，我们很欣慰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王卓看着谭局长，忽然笑了：“谭局，您到底想说什么？不用铺垫这么多，直说就行。”
谭局长被看穿心思，咳嗽一声掩饰尴尬：“我就是想说，你不用担心什么贸易逆差顺差。明朝的工业化，完全可以步子迈得更大一些。”
“主要是缺人。”
王卓无奈地摊手，“培养一个合格工人，至少两三年。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工程师，十年起步。今年明朝的财政预算，教育投入已经翻倍了，夜校开了几百所，可人才培养终究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就先搞基础设施建设嘛。”
谭局长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，“不要总想着‘等人培养好了再建设’。可以边建设边培养，在实践中学习。比如……修一条贯通到西域的铁路？”
王卓哭笑不得：“谭局，您就别忽悠我了。基础设施建设也提上日程了，可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兰新铁路我们修了多久，您比我更清楚。地质勘探、线路设计、施工组织、后勤保障……哪一样是容易的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直视谭局长：“您到底想到了什么花钱的大项目，直接说。我照办就是了。”
谭局长被将了一军，摸了摸鼻子，终于切入正题：“明朝明年不是要对帖木儿帝国用兵吗？”
王卓点头：“有这个计划。帖木儿这些年东征西讨，对西域诸国的控制越来越强，已经威胁到大明的丝绸之路安全。而且根据历史，帖木儿将来也会筹备东征，与其等他打过来，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“既然要打，就要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谭局长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明朝现在有了初步的空中运输能力，再加上你这个‘人形传送门’可以在西域设置临时坐标——为什么不提前在新疆建立前进基地？”
“前进基地？”
“对。”谭局长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，手指落在天山与阿尔泰山之间的那片区域，“伊犁河谷，水草丰美，土地肥沃，气候也比内地更接近中亚。在这里建立大型基地，进行屯垦、练兵、物资储备。将来大军西进，这里就是最坚实的大本营。”
王卓眼睛亮了起来：“您是说……在明朝也搞一个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’？”
“格局小了。”谭局长回头看他，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，“为什么不能是‘明朝版的西部大开发’？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王卓脑中的迷雾。
“以军事需求为牵引，以基础设施建设为先导，以屯垦戍边为基础，逐步实现对西域的有效控制和深度开发。”
谭局长走回沙发，语速加快，“修路、筑城、兴修水利、移民实边、发展当地经济……把伊犁河谷建成西北的明珠。这不仅是军事基地，更是大明挺进中亚的桥头堡，是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核心枢纽。”
王卓深吸一口气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谭局长说得对。如果只把目光局限在“打一仗就撤”的层面，那确实只需要一个临时性军事基地。
但如果放眼长远——着眼于大明对西域的永久控制，着眼于丝绸之路的复兴，甚至着眼于未来与中亚、西亚乃至欧洲的深度联结……
那么，一个全面、系统、立足长远的“西部大开发”计划，就是必然选择。
“资金、技术、设备，我们这边可以全力支持。”
谭局长给出承诺，“你们需要的大型工程机械、勘探设备、建筑材料、农业技术，甚至初期的人员培训，我们包了。明朝要做的，是出人、出地、出组织力。”
王卓已经看到了蓝图：“可以先从伊犁河谷试点。以国防需求的名义，调集军队和民工，修建基础设施。同时移民实边，建立国营农场、牧场，发展当地农业和畜牧业。再以基地为中心，修建通往吐鲁番、哈密乃至嘉峪关的公路网，逐步联通内地……”
“还要建学校、医院、工厂。”
谭局长补充，“让迁移过去的人能安居乐业，形成自我造血能力。不要搞成单纯的军事要塞，要建成一个繁荣的边疆经济中心。”
“这样一来，投入确实会是天文数字。”王卓苦笑，“不过您说得对，贸易逆差什么的，不用纠结了。这种战略性投资，价值无法用短期贸易平衡来衡量。”
谭局长欣慰地笑了：“你明白就好。这件事，我会向上面做专题汇报。你回去后，也尽快和朱棣他们商议。时间不等人，如果明年要对帖木儿用兵，那么伊犁河谷基地的建设，今年就必须启动。”
王卓郑重点头：“我回去就办。”
离开管理局时，王卓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。
他原本以为，两个时空的合作已经进入了平稳期——规律化的物资交换，按部就班的技术转移，稳步推进的社会改革。
但谭局长今天的话提醒了他：合作还可以有更大的格局，更深的层次。
西部大开发。
这不仅仅是明朝的西部大开发，更是中华民族在另一个时空，对古老丝绸之路的重新唤醒，对广袤西域的深度整合，对文明边疆的再次拓展。
而这一切，都将从伊犁河谷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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