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身殿内，门窗紧闭，熏香袅袅。
朱元璋坐在上首，朱棣居左，朱高炽居右，王卓坐在下首的绣墩上。
这是四人小会的标准座次——每当有真正重大的战略议题，朱元璋总是只叫这三人。用老爷子的话说：“人多了嘴杂，话说不透。”
王卓刚刚用1个小时，详细阐述了从谭局长那里带回的“明朝版西部大开发”构想。
从伊犁河谷的地理优势，到前进基地的建设步骤，从基础设施建设到移民实边，从军事价值到长远的经济文化意义。
殿内很安静，只有时钟嘀嗒的声音。
朱元璋靠在椅背上，双目微闭，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摩挲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这位开国皇帝如今已年近七旬，但那股穿透人心的锐气，依然藏在每一条皱纹里。
朱棣率先开口：“父皇，儿臣以为此议可行。”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：“既然国力已能支撑，晚建不如早建。在伊犁河谷建立前进基地，屯田练兵，积蓄物资。待明年对帖木儿用兵时，后勤补给线便缩短了千里，胜算大增。这是未雨绸缪的稳妥之策。”
他的语气中透着军人的务实，也有一丝掩不住的雄心。中亚，那个汉唐故土，那个无数中原王朝魂牵梦绕却又鞭长莫及的地方，如今似乎触手可及。
但立刻有人泼了冷水。
“那……那得花多少钱啊？”
朱高炽胖胖的脸上写满了肉疼，“安南战事刚结束，军费开支已经超支。金陵到北平的铁路刚修了一半，长江大桥还在勘探。各地新办学堂、夜校、工坊，哪一样不要钱？好不容易才攒下些财政盈余，应该先把本土十三省的基础打好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——因为朱棣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咳咳。”朱元璋睁开眼睛，瞥了儿子一眼，“老四，你别总是欺负咱大孙子。”
朱棣被老爹点名，气势一滞。
朱元璋转向朱高炽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高炽说的也没错。日子稍微好过一点，不能就大手大脚地花钱。当家要懂得节俭。”
朱棣脸上有些挂不住，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：“父皇，历朝历代，中原王朝国力强盛时，总该开疆拓土，光耀祖宗。唐朝鼎盛时不就扩张到了葱岭，才有了万国来朝的盛况？此乃盛世气象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朱高炽就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后来不就爆发了安史之乱了么……”
“你！”朱棣气得差点站起来。
王卓赶紧开口打圆场：“陛下，太子殿下，安史之乱的根源，并非开疆拓土本身，而是唐朝对边疆统治失控，形成了外重内轻的局面。节度使拥兵自重，中央权威衰落，这才酿成大祸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朱元璋：“但以大明现在的科技水平和军事组织能力，完全可以避免重蹈覆辙。”
朱元璋抬了抬眼皮：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“简单来说，”王卓站起身，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，手指从金陵一路向西，划过广袤的中原、河西，直抵天山，“铁路修到哪里，大明的政令军令就能畅通到哪里。从金陵到伊犁，若有了铁路，大军调动不过旬月，物资输送源源不绝。中央对边疆的控制力，将与内地行省无异。”
朱棣立刻接话：“正是！有了便捷的交通，再加上朝廷碾压的军事能力，边疆将领根本无力割据。更何况——”
他看了王卓一眼，“有了军校制度，朝廷将把军队掌控在手里，再加上新式武器对后勤的依赖，边军哪敢有异心？”
朱元璋不置可否，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西域，久久沉默。
王卓知道，老爷子在权衡。权衡代价与收益，权衡风险与机遇，权衡眼前与长远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再加一把火。
“陛下，”王卓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您可知，东大那边现在的人口出生率是多少？”
朱元璋有些意外地看向他。怎么突然扯到东大的人口了？
“东大如今有十四亿人口，但已经开始人口负增长了。”
王卓说出了一个让朱元璋震惊的事实，“都说年轻人不愿意结婚生孩子。就拿臣来说——在获得穿越奇遇之前，臣也不愿意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自嘲的真实：“结婚生孩子的成本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房子、教育、医疗……在东大有一句话流传很广：‘我对国家的未来充满希望，但对个人的未来却充满迷茫。’”
朱元璋眉头紧锁：“以东大的国力之强，百姓为何还会如此？”
“说到底，还是人均资源少。”王卓一针见血，“十四亿人挤在一片土地上，再丰饶的物产，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有限了。内卷……哦，就是内部竞争极其激烈。年轻人看不到上升空间，自然就失去了生育的意愿。”
朱棣忍不住问：“以东大如今的军力，难道不能对外扩张，获取更多土地资源？”
王卓苦笑摇头：“殿下，东大所处的时代不同。国际秩序基本稳定，主要大国之间形成制衡。而且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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