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七年四月,暮春。
《白毛仙姑传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涟漪迅速扩散成巨浪。
两百个放映队,如同两百支火把,从金陵出发,深入大明的每一个府、州、县。
每到一地,支起幕布,夜幕降临时,四里八乡的百姓便扶老携幼而来。起初是好奇,接着是沉默,然后是压抑的抽泣,最后——
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,被点燃了。
短短半个月,地方官府的案头堆满了状纸。
浙江某县,佃户王老汉状告东家陈员外“强占水渠、逼死人命”,几十户佃农联名按手印。
湖广某村,寡妇刘氏控诉当地豪绅“欺孤凌寡、强占坟地”,她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跪在县衙前,背后是上百个沉默的乡亲。
山东某镇,更发生了暴力冲突。一群青年佃农围了地主宅院,要求退还历年“虚加租子”。
争执中,有人扔了石头,砸破了管家的头。地主家丁持械而出,双方混战,伤了七八人。
恐慌开始蔓延。
一部分劣迹斑斑的土豪恶绅,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他们开始变卖田产,收拾细软,携家带口往府城、省城跑,有的甚至直奔金陵,想托关系、找门路。他们怕——怕哪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愤怒的乡民会举着火把、拿着锄头找上门来。
而最恐慌的,是地方官府。
“再这么下去,要出大事啊!”
苏州知府的加急电报里,字迹都在颤抖,“愚民群情汹汹,已有多处聚众闹事。长此以往,恐有乱民效仿红巾旧事,冲击官府!”
“白毛仙姑传必须禁!立即禁!”江西布政使的奏疏更加直接,“朝廷岂可自毁根基?此片煽动民变,蛊惑人心,实乃祸国之源!”
类似的奏报雪片般飞向金陵,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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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廿三,晚上7点。
王卓府邸,后院。
王卓正抱着刚满月的儿子,在院里散步。小家伙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父亲衣襟上的盘扣,安庆公主坐在石凳上,笑着看父子俩。
“等孩子大些,咱们带他去东大看看。”安庆轻声说,“让他看看……父亲来的地方。”
王卓点点头,刚想说什么,屋里那台特制的收音机,突然传出了一阵异乎寻常的电流杂音。
紧接着,一个苍老、沙哑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,穿透了夜空:
“咱是朱元璋。”
王卓脚步一顿。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停止了玩闹。
安庆站了起来,脸色微变:“父皇?”
收音机里,朱元璋的声音继续传来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:
“最近那个《白毛仙姑传》,大家应该都看了吧。”
“你们可知道,这些天,有不少地方官上报,要求取缔这部电影。说朝廷这是鼓动老百姓造反。说再这么下去,不出半年,全国皆反。”
王卓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收音机里,朱元璋顿了顿,仿佛在给听者时间消化这句话。然后,他的声音忽然变了—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腔调,而像是一个老农在拉家常:
“咱就想啊。”
“当年,咱为什么造反?”
夜空安静,只有那个声音在回荡:
“不就是因为这世道,不给人活路吗?”
“土豪劣绅们,锦衣玉食,田连阡陌。咱们平头百姓呢?忍饥挨饿,卖儿卖女。”
“咱的爹娘,就是被生生饿死的。死后,连块下葬的地都没有。”
“这样的朝廷,这样的官府——”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不反他,留着做什么?!”
王卓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他怀里的孩子似乎被这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到,“哇”地哭了起来。安庆慌忙接过孩子,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收音机。
“咱登基,也快三十年了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又平缓下来,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地上:
“如果现在的大明,还是那样的世道——百姓就该造反!”
“打到土豪劣绅!”
“百姓造反——”
“有理!”
最后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
然后,是一句让王卓魂飞魄散的话:
“真到了那天,咱不介意——”
“再上大明山!”
“哐当!”
王卓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站在那里,浑身冰凉,大脑一片空白。
尼玛……
你是个封建君主啊!
封建君主!!
你以为你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者吗?!!
“夫君?”安庆担忧地看着他。
王卓猛地回过神,把儿子往安庆怀里一塞:“照顾好孩子!我进宫!”
“这么晚了——”
“等不了了!”
他冲出院子,跳上那辆特制的红旗轿车,油门踩到底,汽车咆哮着冲出府门,在寂静的街道上狂飙。
夜风从车窗灌进来,吹得王卓头发凌乱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老朱啊老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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