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的夏夜闷热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清凉,车窗外的街灯在平稳行驶中流淌成温暖的光河。
朱高炽双手扶着方向盘,红旗轿车的引擎声在皇城御道上低沉而均匀。
王卓坐在副驾驶座,注意到年轻皇孙眉头微蹙——不是慌张,而是某种深思时的凝重。
“姑父。”朱高炽的声音在引擎的轻鸣中显得清晰,“有件事……得先跟您通个气。”
王卓侧过脸。车窗外,御道两侧新栽的法国梧桐在夜风中摇曳,树影在车灯下一闪而过。
“两天前,皇爷爷下了密旨。”朱高炽目视前方,午门高大的轮廓已在视线尽头,“急电倭国,召秦王朱尚炳回京述职。”
车轮平稳碾过青石板路。王卓静静等待下文。
“尚炳堂弟私下给我发了电报。”朱高炽的语调平稳,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,“这次倭寇劫掠海路的事情,与秦藩无关。”
车速放缓,前方禁军挥手放行。轿车拐进通往武英殿的侧道。
“尚炳堂弟说,他愿意承担失察之责。”朱高炽的声音里透出复杂情绪,“哪怕被申饬、罚俸,甚至暂时圈禁凤阳反思都认。但他恳求……能不能保住秦藩封号,让他的弟弟朱尚烈继承秦王爵位。”
王卓微微点头:“那这次倭寇事件,是偶然的?还是有人幕后策划?幕后黑手是谁?。”
“已经查出来了。”
朱高炽深吸一口气,“锦衣卫的密报抄件,父亲让我看过了。是泉州那几家大海商搞的鬼——他们不满朝廷开放海禁、设立市舶司统一管理贸易,断了他们走私的财路。从倭国招募落魄武士,伪装成海盗劫掠海贸船只,是想把水搅浑,逼朝廷重新禁海。”
轿车在武英殿西侧停车场停下。朱高炽熄了火,却没有立刻下车。车顶小灯自动亮起,昏黄光线笼罩车厢。
“姑父,我说句实在话。”朱高炽转向王卓,眼神认真,“尚炳堂弟这个人,我是了解的。在大本堂读书时,他就不是个有野心的。封到倭国,天高皇帝远,他乐得清闲,整天不是围猎就是办诗会。要说他勾结海商、破坏朝廷大局……他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脑子。”
王卓看着他:“那你担心什么?”
“我担心……”朱高炽顿了顿,“有人会借题发挥。”
他推开车门,夏夜的风涌进来,带着远处荷塘的水汽。两人下车,太监提着灯笼迎上。走在甬道上,朱高炽压低声音:
“二伯(朱樉)已经被圈禁凤阳。虽说二伯德行有失,且丧师辱国,但在天下藩王眼里,这就是削藩的信号。”
他脚步放缓,“即使最终确定秦藩与这次倭寇事件无关。但如果有人——比如朝中那些一直主张削藩的文官——趁机上书,说秦藩‘坐镇海疆却失于监察,致令贼人横行’,要求严惩以儆效尤……”
灯光晃动,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错。
“皇爷爷会怎么做?”朱高炽自问自答,“按理说,查清了就该还秦藩清白。但圣心难测啊……万一皇爷爷觉得,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所有藩王,让大家都收紧皮子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他停下脚步,前方武英殿的殿门已经打开,太监躬身立在门槛内。
“所以我想的是,”朱高炽最后说,“不仅不能让人动秦藩,还得想办法给尚炳堂弟说情。秦藩要保住,秦王爵位也要保住——最多象征性罚点俸禄。这是做给天下藩王看的:朝廷讲道理,不搞株连,不借题发挥。”
王卓点了点头:“你考虑得很周全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朱高炽眉头又皱起来,“泉州海商这事,还有些蹊跷。蒋瓛的报告里说,那几家海商招募的倭国武士,是在长崎上的船。而长崎……是秦藩的特许贸易区。”
王卓眼神微动:“你怀疑秦藩内部有人被买通了?”
“不一定是被买通,也可能是疏于管理。”朱高炽苦笑,“尚炳堂弟懒政是出了名的。特许贸易区日进斗金,他光顾着收钱,底下人怎么运作,他恐怕根本不清楚。倭国浪人混进商队,搭船南下,在南海劫掠大明商船……这种事,秦藩的港口官吏但凡认真盘查,不该发现不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所以我说他‘失于察邻’这个罪名,其实也不算冤枉。朱姓藩王,守土有责。贼人从你的地盘上船作案,你就是有责任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走到殿门前。太监低声道:“陛下在等。”
殿内灯火通明。朱元璋没有坐在御案后,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海图前——那是去年才测绘完成的《大明海疆全图》,从朝鲜到南洋,海岸线蜿蜒绵长。
皇帝背对着殿门,声音平静:“来了?”
朱高炽和王卓行礼。朱元璋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卷锦衣卫的密报。
“蒋瓛的最终呈报,你们看过了吧?”皇帝的目光先落在孙子脸上,又转向王卓。
朱高炽躬身:“孙儿已看过抄件。”
“泉州林、陈、黄三家海商,勾结倭国浪人,伪装海盗劫掠商船,劫掠货船十四艘,杀害船员百姓八十三人。”朱元璋念着数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,“他们的算盘打得精——商路一断,海贸受损,朝中那些守旧派就会跳出来嚷嚷‘海禁复开’。等海禁一开,走私的财路就又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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