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灯光晃动了一下。
“老爷子为什么执意想让新一姓朱？”朱棣压低声音，“因为他想把你，永远绑在朱家这艘大船上。你太重要了，重要到让他害怕。如果你连瀛国公都不接受，他会想——你要什么？你到底图什么？”
他走近一步，声音几不可闻：“老爷子怕啊……怕有一天醒来，你在海外另立朝廷了。那时候，你背靠东大的支持，大明……没有任何还手之力。”
王卓看着朱棣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猜忌，没有试探，只有一种沉重的、近乎恳切的真诚。
这一刻，王卓忽然明白了许多事。
明白为什么朱元璋这些年来，既重用他又防备他。
——不是刻薄，是恐惧。对一个掌握神魔之力却无欲无求之人的本能恐惧。未知，永远比明面的野心更令人忌惮。
因为未知，所以恐惧。
王卓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房。这里摆着他从东大带来的书，墙上有他和安庆的合影，柜子里放着儿子满月时拍的相册——两个时空的痕迹，在这个房间里交织。
他忽然想起两年前，第一次穿越时那个怯懦的自己。
也想起那些在深夜里拷问灵魂的时刻。
历史的机遇选择了我，我就要肩负两个时空华夏共兴的使命。
一旦忘掉本心，被权力侵蚀，我凭什么肩负这种责任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向朱棣，却不是躬身，而是挺直了脊梁：
“太子殿下，请您回禀陛下——”王卓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如磬，“我见过这样的人。”
朱棣一怔。
“有人抛头颅、洒热血，只为赌一个远方，那远方是梦里的麦浪和孩子的学堂。”
王卓的眼中映着烛火，像有星子在其中燃烧，“有人隐姓埋名三十载，甘守荒漠孤城，只为国家能有挺直的脊梁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话语如金石相击：“更有人……明明什么都可以不做，百姓自会将他奉上神坛。可他偏要向那铁般的周期律发起冲锋，哪怕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书房内落针可闻。连安庆都怔怔望着丈夫。
王卓的目光越过朱棣，仿佛望向紫禁城深处：“请告诉陛下——正因我见过人性的光辉，所以，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“决不允许自己坠入黑暗。”
言毕，他缓缓躬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：
“瀛国公之爵，臣代子领受。本州封地，必以赤心经营，使之成大明海上藩屏，华夏文明渡口。”
朱棣站在原地，喉结滚动。良久，他郑重还礼：“此言……我必一字不差带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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