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时空，某部门大楼。
十七层的办公室有着整面的落地窗，窗外是盛夏午后耀眼的城市天际线。王卓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微凉的绿茶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他无比熟悉、此刻却觉得有些疏离的高楼大厦上。
“事情经过就是这样。”
他说完最后一句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汤带着淡淡的涩味。
办公桌后的谭局长——摘下老花镜，露出一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睛。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闹别扭时的宽容：
“马踏东京赏樱花……这不是你们这些穿越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吗？”谭局长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现在你虽然不是马踏，但实实在在成了那片土地的主人。按说，该高兴才是。”
王卓放下茶杯，陶瓷杯底与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叩击声。
“谭局，您知道我不是纠结这个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坦然，“我怕的是……怕自己不知不觉成了权力的奴隶。如果真是那样，就彻底违背了两个时空华夏共兴的初心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，窗外的蝉鸣被双层玻璃隔得很模糊。
谭局长缓缓靠进椅背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他的目光越过王卓，似乎在打量什么，又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“你有这个想法，是好事。”
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，“说实话，自从得知朱元璋有意让你儿子姓朱，国家就有这方面预料，会给你封地，只是没想到这么舍得下本钱。”
王卓的脊背微微绷紧。
“你就放宽心吧。”谭局长注视着王卓。
“额？”
谭局长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王卓，“手握两个世界的钥匙，背后站着整个现代中国的工业体系，在另一个时空能呼风唤雨……现在又有了实际封地，有了世袭罔替的爵位，有了合法统治一方土地的名分。”
他转过身，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剪影：
“这样的诱惑，有几个人能不动心？我真怕有一天，你坐在这张沙发上跟我说——‘谭局，我想在那边当皇帝’。你说，我是该答应，还是不该答应？”
王卓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所以，”谭局长走回办公桌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，“你很早之前，我就想问问你——如果真有那一天，我们这边……该怎么做？”
文件夹被推到茶几上。封面是空白的，没有任何标识。
王卓没有去碰它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度。
“国家……有这方面的预案吗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谭局长笑了，但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意味：“不瞒你说，就在我们谈话的这会儿——你看那边。”
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一盆绿植。王卓顺着方向看去，在茂密的龟背竹叶片间，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的、几乎与叶片颜色融为一体的摄像头指示灯。
“有三个国内顶尖的心理专家团队，正在通过十二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，分析你的微表情、语气停顿、肢体语言。”
谭局长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他们手里有你这几年所有的行为记录，包括你在明朝时空做的每一件大事、每一次关键选择，甚至你和身边人谈话里透露的情绪倾向。”
王卓心里一紧，手指下意识收拢。
“但你别紧张。”
谭局长重新坐下，语气缓和下来，“分析结果……是好的。至少到目前为止，专家团队的结论是——你确实不是一个追求权欲的人。你的行为模式更接近……嗯，怎么说呢，更接近一个有点理想主义的技术官僚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这不代表我们就彻底放心了。后续会建立定期的心理评估机制，会有专门的小组负责追踪你的心理状态变化。目的只有一个——保证你的思想不滑坡。”
王卓靠在沙发背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奇怪的是，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或者不信任。相反，一种释然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。
“我理解。”他说，“关乎两个时空的未来，这些措施都是必须的。国家……不可能没有预案。”
谭局长观察着他的反应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你能这么想，很好。说实话，我们不是不相信你，而是你的存在太特殊、太重要了。重要的不仅是你的人身安全，还有你的每一个念头、每一个决定——都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他打开文件夹，里面只有一页纸。
“这是初步评估报告的核心结论。”
谭局长把纸转过来，让王卓能看清上面的字，“‘测试对象对权力的态度呈现矛盾性：一方面具备行使权力的能力与机会，另一方面对权力本身保持警惕与疏离。其行为驱动力更多源于使命感而非支配欲。’”
王卓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说得还挺准。”
“心理专家嘛，吃这碗饭的。”谭局长也笑了，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，“好了，这个话题就到这儿。说说吧，这次回来除了交心，还有什么事要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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