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大驻应天营地，仓库区。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，五十万台空调机组成的白色方阵在露天货场铺展开来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包装箱上的“大明制造”字样在晨光中泛着漆光，空气里弥漫着新塑料和冷媒的混合气味。
王卓站在临时搭起的了望台上，手里拿着清单，正和营地主管核对批次。远处传来蒸汽起重机的轰鸣，工人们像蚂蚁般在货堆间穿梭。
“姑父！”
朱高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王卓回头，看见这位皇太孙殿下小跑着登上木台，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——小跑已然对胖太孙来说是不小的运动量了。
“怎么样？货都到了吗？”
朱高炽喘了口气，眼睛已经瞟向下方那片白色的海洋，瞳孔里映着晨光，“人民商场那边空调都断货三天了！预售出去一万两千多台，全款！那些老财是真有钱啊，十台八台地买，眼都不眨一下。藩属国也不遑多让，安南陈氏一口气订了三十台，说要给每个宫殿都装上……”
王卓把清单递给身边的书记官，转身面对朱高炽：“都到了。正在分装入库。”
他指了指货场西侧：“那边五万台是给权贵市场的，今天就可以开始配送。中间这三十万台——”他的手划过一个弧线，“发往各省官办学堂。从小学、中学、大学、技校，所有有固定校舍的，一律装。”
朱高炽顺着他的手势看去，忽然注意到货场东侧还有一片区域，堆的不是空调箱，而是另一种浅灰色的板状货物。
“那些是？”
“光伏设备，三万套。”王卓走下木台，朱高炽跟上，“搭配电网改造，给学堂配套供电用。不然光有空调，电费能把学堂吃垮。”
两人穿过货堆间的通道。工人们见到他们纷纷行礼，又继续埋头干活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机油味。
“我已经安排了三十支安装队。”王卓边走边说，“每队配三名技工，都是从东大那边过来的老师傅。他们负责安装和培训本地学徒，半年为期。各省的营造司要全力配合。”
朱高炽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姑父，说起给学堂装空调……你怎么突然想到这茬？虽说朝廷现在财政宽裕，但这笔开销可不小。一台空调成本价就要二十银元，三十万台就是六百万银元。再加上光伏设备、电网改造、人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朝里已经有御史在议论了，说这是‘靡费国帑，讨好庶民’。”
王卓在一堆光伏板前停下脚步。他伸手摸了摸板面，光滑的玻璃表面倒映着清晨的天空。
“不是突然想到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是各地的学堂，已经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朱高炽一怔：“撑不下去？”
“你知道田假吧？农历五六月，农忙时节，学堂放假让学生回家帮忙。”
王卓转过身，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，“这是最近两个月，各省提学官、县学教谕递上来的呈文。你猜里面说什么？”
朱高炽接过信，快速翻阅。他的眉头渐渐皱紧。
“江西赣州府报：辖内七县学堂，九成学子不愿休田假，情愿留校温课……”
“河南开封府报：乡民联名请愿，恳请取消田假。言‘半大小子，吃穷老子’，在校食宿皆由官给，归家反添负担……”
“山东济南府报：有学子直言‘在校顿顿有炒菜，油盐肉俱足；归家唯咸菜窝头耳’……”
他一封封看下去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气的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真的？”朱高炽抬起头，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晃动。
王卓点了点头：“我让锦衣卫去暗访过。山东莒县的一个社学，孩子们把中午食堂发的馒头省下来，用油纸包好，晚上下学带回家给未到入学年龄的弟弟妹妹。”
锦衣卫记录了段一个孩子的原话——“先生，我不想放假。回家我爹娘看着我吃咸菜，心里难受。我在学校吃饱了，家里就能多省出一口。”
晨风吹过货场，扬起细微的尘土。远处传来工人们搬运箱子的吆喝声。
朱高炽沉默了很久。他把信叠好，递还给王卓，动作很慢。
“所以……空调不是心血来潮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对。”王卓把信收好，“既然孩子们愿意学，百姓愿意送，朝廷就没有理由不给他们创造条件。天热容易中暑，学堂又人多，装空调是必须的。自然规律面前，人人平等——不是只有权贵怕热。”
他看向朱高炽：“至于钱……太孙殿下，人民商场那边空调卖三百银元一台，五万台就是一千五百万银元。利润够不够补贴学堂？”
朱高炽算了算，眼睛一亮：“够了！绰绰有余！”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王卓迈步继续往前走，“权贵们骄奢淫逸的钱，转手变成学子们读书的凉风。这笔买卖，朝廷不亏。”
营地办公室。
墙上挂着大明全图，图上用红蓝记号笔标注着铁路线、工厂区、矿点。桌上摊开着最新的贸易报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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