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七年,农历六月十三,夏夜。
江西丰城县,暑气渐散。
白日里被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路,此刻蒸腾起最后一丝热气,混杂着路旁稻田新割后的稻茬香。
沿路的村庄里,家家户户搬出竹椅、条凳,聚在村口的老樟树下、祠堂前的空场上——这是一天中最闲暇的时刻。
虽然电视机已经在大明出现了,但那终究不是升斗小民消费得起的物件。
一台十四寸的“洪武牌”电视机,要价八十银元,够一户中等人家吃用两年。
但另一种物事,却真真切切地改变了乡野的夜晚——挂在村口老树、祠堂檐下、里长家门头的铸铁大喇叭。
“上回书说到,常遇春将军夜袭陈友谅大营,一杆铁枪挑翻十八座营寨……”
喇叭里正播着《大明英烈传》的评书,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老樟树下,几十个村民围坐着,摇着蒲扇,听得入神。孩子们在人群间穿梭追逐,偶尔被大人低声呵斥,又缩回角落。
评书告一段落,喇叭里传出女播音员清亮的声音:“接下来是《焦点访谈》特别节目——‘夏粮收购新规解读’……”
丰城县东郊的周家庄,村口的晒谷场上坐满了人。庄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都是陈姓族人。此刻男女老少几乎全聚在这里,边纳凉边听广播。几个老人眯着眼,手里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。
“……所以今年的夏粮收购价,每石比去年提高十文。”播音员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“朝廷鼓励农民售粮入仓,保证……”
“十文!”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忍不住出声,“真提了?老天爷,咱家今年收了十二石麦子,能多卖一个多银元!”
旁边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夫子摆摆手:“莫高声,仔细听。”
广播继续。夏粮收购、水利维修、学堂扩建……一桩桩政令,通过这些铁皮喇叭,传遍了大明的每一个村庄。这已经是三年来形成的惯例——每晚戌时到亥时,是“官话时辰”。朝廷有什么新政、有什么大事,都通过这个时辰的广播告知天下。
当然,偶尔也会有更特殊的声音。
比如现在——
评书结束后的短暂静默里,喇叭忽然传出一阵电流的“滋滋”声。接着,一个所有人都熟悉、但极少在广播中听到的声音响了起来:
“咳咳……喂?能听见不?”
那声音带着浓重的凤阳口音,有些苍老,但中气十足。晒谷场上所有人瞬间坐直了身子。
“是皇上!”
“是洪武爷!”
几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,下意识就要跪。被旁边人拉住:“陈老爹,广播呢,跪啥?”
喇叭里的声音继续,像是在调试:“咱是朱元璋。今儿晚上,咱想跟乡亲们唠唠嗑。”
陈家庄的晒谷场上鸦雀无声。连追逐打闹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,抱在怀里。整个村庄,只有那个从铁皮喇叭里传出的声音,在夏夜的微风中飘荡。
“咱做了二十多年皇帝了。”朱元璋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,“一直在琢磨一件事——千百年来,总说咱们农民种地纳粮,是天经地义。田赋、丁税、徭役……一代一代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老樟树下,丰城县各村各寨,无数个纳凉的场子,此刻都静得能听见虫鸣。
“可是啊,”朱元璋的声音顿了顿,“千百年的惯例,就一定是对的吗?”
这个问题,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潭。
“前些日子夏收,咱大孙跟咱说,依靠高产种子、化肥,大明今年收了四亿石粮食。”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四亿石啊乡亲们。咱大明现在有六千多万口人,算下来,每个人能分六石还多。六石!搁在元末那会儿,够一家三口吃两年!”
晒谷场上,有老人开始抹眼睛。他们经历过那个年代——别说六石,六斗都没有。草根、树皮、观音土……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。
“咱大孙说,大明如今,不会再为吃饱饭发愁了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变得郑重,“而且啊,工厂在冒烟,商船在出海,矿山在挖宝……工业、商业、海外,都在给朝廷挣钱。咱们大明,算是迎来盛世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:
“所以咱大孙提议——既然盛世来了,就得让所有大明子民,都享受到盛世的恩泽。”
夜风吹过稻田,带来新禾的清香。无数人屏住呼吸。
“咱思前想后,觉得大孙说得对。”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从今往后——每户人家,名下土地不超过一百亩的,免征农业税!一粒粮食、一文钱,都不用再交给朝廷!”
死寂。
然后是爆炸。
“啥?!”
“皇上说啥?!”
“免……免税?!”
陈家庄的晒谷场上,一个壮年汉子猛地站起来,声音都在发抖:“周夫子!周夫子您听清了吗?皇上真要免了咱们的税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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