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,曲阜。
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孔府那对千年石狮上,狮身已被岁月磨得光滑,但蹲踞的姿态依然透着世家的沉稳与威严。
朱漆大门缓缓开启时,发出的吱呀声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杨子荣站在门前,看着门楣上“圣府”两个鎏金大字,深吸了一口气。
二十三岁的福建举子,京师大学堂第一届最优秀的学子之一。原本历史上,他在建文二年的会试中金榜题名,靖难之役后成为永乐朝的新贵,历史上“三杨”之一。
但现在,他站在了这里——奉朝廷之命,率清丈队赴山东核查田亩,而第一站,就是这座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。
“杨先生,衍圣公有请。”
门内走出一位身着儒衫的老者,须发皆白,举止从容。这是孔府的总管,孔希文,按辈分是当代衍圣公孔讷的族叔。
杨子荣整了整身上那件京师大学堂特制的深蓝学生袍——这袍子剪裁利落,没有宽袖,便于行动,胸前绣着“京师大学堂”五个银字。
他带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学子,还有五名便装的锦衣卫,踏进了孔府的大门。
穿过重重院落,一路所见皆是古柏苍松、碑碣林立。
空气中弥漫着书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,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那是千百年来累积的、属于文化正统的重量。
正厅里,衍圣公孔讷已等候多时。
这位孔子第五十七代孙,年约四十,面白无须,穿着一袭素色道袍,头上只簪一根玉簪。他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一卷《论语》,见杨荣进来,缓缓放下书卷,起身相迎。
“学生杨子荣,见过衍圣公。”杨子荣依礼躬身。
“小杨先生不必多礼。”孔讷的声音温和,带着山东口音,“京师大学堂的才俊,老夫早有耳闻。请坐。”
分宾主落座,侍者奉上茶。是上等的明前龙井,茶汤清亮,香气扑鼻。
寒暄几句后,孔讷切入正题:“听闻杨先生此次赴鲁,是奉朝廷之命,清丈田亩,推行新税?”
“正是。”杨子荣放下茶盏,“陛下免除百亩以下农户田赋,此乃千古仁政。为确保政令通达,避免奸猾之徒隐匿田产、逃避税赋,故命学生等赴各地核查。”
孔讷点点头,神色肃然:“朝廷仁政,泽被苍生,孔家身为圣人之后,自当全力支持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但杨子荣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支持“仁政”,不等于支持“清丈”。
他微微一笑:“学生离京前,有幸得忠义侯召见。”
孔讷眼神微动。王卓的名字,如今在大明已是一个特殊的符号——他既是皇亲,又是“天人”,既是改革推动者,也是无数新事物的源头。
“忠义侯特意让学生带句话给衍圣公。”杨荣看着孔讷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他说——天不生仲尼,万古如长夜。”
孔讷怔了怔,随即面露感动之色,起身朝着应天府方向拱手:“忠义侯过誉了。先祖有幸得后世如此推崇,讷代孔氏全族,拜谢忠义侯赞誉。”
杨子荣等他重新坐下,才继续道:“忠义侯还说,孔子为百代之师,孔家在天下读书人心中自有其分量。此番税制革新,事关国本,希望孔家能……带头支持朝廷仁政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孔家,该表态了。
孔讷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朝廷这一系列仁政——免除农业税、推行新税制,孔家绝对支持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露出为难之色:“孔氏家族绵延千年,族人众多,散居各地。名下田产、商铺、庄园,一时间难以理清。再者,祭田、学田、义田,性质不同,如何计税,也需斟酌。”
他看向杨子荣,笑容恳切:“还请小杨先生宽限些时日。您且在孔府安心住下,府中藏书还算丰富,孔府菜也值得一尝。待老夫召集族老,理清账目,定给朝廷一个交代。”
拖延。
杨子荣心里冷笑。这套说辞,他在离京前就预想到了。王卓特意交代过——孔家这样的千年世家,最擅长的就是“以柔克刚”。他们会表示支持,会表示配合,但永远不会第一个跳出来。
他们会等,等到别的世家先表态,看清风向,再做决定。
“衍圣公,”杨子荣放下茶盏,声音平静,“学生离京前,忠义侯还说了另一句话。”
孔讷微笑:“洗耳恭听。”
“忠义侯说——”杨子荣直视着孔讷的眼睛,“此番税改,连皇室宗亲,都要依法纳税。”
孔讷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陛下已下旨,皇室所有产业,均需缴纳增值税、个人所得税。将来传承,也需缴纳遗产税。”杨荣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正厅里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皇室,带头了。”
孔讷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“忠义侯还说,”杨荣继续道,“孔家惯会看风向。此次,应该不会不识时务。”
这话已近乎直白的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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