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所有事情安排下去后,望舒又回到了日常的节奏里。
府试的日子一日日近了,府中的气氛也渐渐不同。
承璋每日从学堂回来,便埋头书房,常常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。
林如海虽然公务依旧繁忙,但每日必抽出一个时辰检查儿子的功课。
有时在书房里,父子二人的说话声会一直持续到夜深。
望舒看在眼里,只能从饮食上多下功夫。
她让厨房每日炖汤,有时是清肺的梨汤,有时是补气的参汤,有时又是安神的百合莲子羹。
点心也变着花样做,既要清淡不腻,又要能饱腹提神。
转眼到了四月初八,府试头场开考的日子。
这日天还未亮,望舒便起了。
推开窗,外头天色灰蒙蒙的,东边天际隐隐透出鱼肚白。
她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吃食——素馅包子、水晶糕、卤蛋,又备了一壶参茶,用棉套子裹着保温。
林如海和承璋都起得早。
承璋穿着新做的月白直裰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虽有些紧张,但眼神清亮,脊背挺得笔直。
林如海则是一身藏青常服,神情平静,只眼底隐隐透着关切。
用过早膳,望舒送父子二人到二门。
晨光已亮了些,照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湿润的光。。
“东西都带齐了?”望舒轻声问。
承璋点头:“笔墨纸砚,还有姑母备的吃食,都带上了。”
林如海在一旁道:“第一场是正场,考《论语》。格式要求严,你需仔细审题,莫要着急。时间虽紧,但越急越容易出错。”
“儿子记住了。”
望舒又嘱咐:“考完莫要与同窗议论试题。这次不比县试,人多口杂,免得生出事端。”
承璋一一应下。
马车已候在门外。父子二人上了车,车帘落下,马蹄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巷口。
望舒站在门前,望着空荡荡的巷子,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府。
这一日过得格外漫长。
她在书房里看账册,看几页便抬头望望窗外。
日头渐渐升高,春日阳光暖融融的,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,光影慢慢移动。
到了正午,果然如林如海所说,天气热了起来。
望舒吩咐厨房熬了绿豆汤,冰在井里,等父子二人回来好解暑。
申时初,外头传来马车声。
望舒忙迎出去,见承璋从车上下来,脸色有些疲惫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
林如海跟在后头,神情平静。
“考得如何?”望舒问。
承璋揉了揉眉心:“尚可。题目是‘君子不器’,儿子按父亲平日教的,先破题,再承题,最后起讲、入手、起股……只是时间确实紧,最后收尾有些仓促。”
林如海道:“能做完便是好的。头一场重格式,你只要不出大错,便能过。”
三人回到花厅,望舒让人端上绿豆汤。
冰凉的汤水下肚,承璋的脸色好了些。
林如海这才细细问起考场情形——题目如何,座位如何,同场考生可有认识的。
承璋一一答了,说到同场有两位师兄,还有几位其他学堂的学子,都是县试中排名靠前的。
“云行简呢?”望舒问。
“他在另一间考棚。”承璋道,“出来时碰上了,他说考得还行,就是太热。”
正说着,外头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
望舒走到窗边一看,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,天色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
“明日第二场招复,若是下雨,可要受罪了。”她喃喃道。
林如海也走到窗边,望了望天色:“春日的雨,说来就来。明日多备些衣物便是。”
果然,到了夜里,雨便淅淅沥沥下了起来。
雨声敲在瓦上,滴滴答答,一直响到天明。
四月十一这日,雨还未停,只是小了些,绵绵密密的,像是牛毛,又像细针。
望舒早早起来,吩咐厨房熬了预防风寒的药饮。
用的是文嬷嬷开的方子——紫苏叶、生姜、甘草,再加几颗红枣,熬成浓浓的一碗。
林如海和承璋用过早膳,望舒亲自将药饮端上:“趁热喝了,驱驱寒。”
药汤有些辛辣,承璋皱了皱眉,但还是仰头喝尽。
林如海也默默喝完,放下碗道:
“今日考经义,是给头场发挥不佳的学子第二次机会。你虽不必担心淘汰,但也要认真对待。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
送走父子二人,望舒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
雨丝飘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院里的桃树被雨洗得碧绿,叶子油亮亮的。
墙角那丛竹子,新长的叶子还卷着,在雨里轻轻颤动。
这一日她没心思看账册,只在书房里坐着,听着外头的雨声。
快到午时,雨渐渐停了。
云层裂开缝隙,透出些许天光。
但地上还是湿漉漉的,青石板路泛着水光,低洼处积着小小的水坑。
申时末,父子二人回来了。
两人鞋袜都有些湿,袍角也溅了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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