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怀山再次停顿。这次停顿了很久。他闭上了眼睛,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过了足有一分钟,他才重新睁开眼。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深红的血丝,和一种沉淀了太久、已经变成实质的恐惧与痛苦。他看着菲菲,又仿佛透过她,看到了那个血腥的下午。
“他们在野狼沟,找到了。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,嘶哑,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,“六个人,包括我父亲,都死了。死在窝棚外面那片空地上。那景象……”
他猛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肩膀剧烈耸动。保镖连忙上前给他拍背,递水。他摆摆手,推开保镖,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呼吸,然后,一字一句,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冰碴,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:
“除我父亲外的五个人,都是赤身露体。王有福,少了左手。断口很平整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,一下子砍断的。”
“李老栓,少了右手。”
“赵石头,少了左脚。”
“孙满仓,少了右脚。”
“周大壮……他少了整个身体。从脖子下面,到腰上面,中间那一段躯干,没了。只剩下一个头,和四肢,散落在旁边。”
“而我父亲……孟守业……”
孟怀山的声音哽住了,他张开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喉咙里嗬嗬的、像是破风箱一样艰难的喘息。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惨白如纸,皱纹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在一起,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死死盯着茶几上的一点,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。
“他……没有头。头不见了。而且……他的身体,被砍开了。两只胳膊,从肩膀那里砍断。两条腿,从大腿根那里砍断。剩下的躯干,也被从中间剖开……然后,所有这些被砍下来的部分,胳膊,腿,剖开的躯干被人用他自己穿的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褂子,胡乱地套在一起,捆扎着,勉强拼出个人的形状,堆在地上。衣服被血浸透了,湿漉漉,沉甸甸,颜色发黑发紫……”
“呕……”
晓晓猛地捂住嘴,从沙发上弹起来,冲向卫生间。紧接着传来剧烈的干呕声。方阳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迈克紧紧抿着嘴唇,下颌线绷得像石头。小雅也忍不住吐了。菲菲放在膝盖上的手,攥成了拳头,指甲掐着掌心,带来尖锐的刺痛,才勉强压住那股从心底窜起的寒意和恶心。
尽管他们见识过各种诡异、恐怖、血腥的场面,但孟怀山描述的这幅景象,依旧超出了常人想象的极限。不是简单的杀人,不是野兽撕咬,而是一种带有明确指向性、仪式感、又充满疯狂恶意的残忍分尸!尤其是最后那个“无头、被肢解后又用自己衣服套起来”的描述,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,仿佛不是人类所为,而是某种非人存在的“作品”。
“报……报警了吗?”方阳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报了。”孟怀山惨然一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那时候……全国武斗,文革,乱得像一锅带着血沫的粥。公社来的警察,骑着自行车,来了两个人。他们看了一眼现场,闻了闻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脸色也很难看。简单记了下名字,问了村里几句,就说……可能是被山里的狼群,或者什么别的猛兽袭击了。也可能……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。让村里自己赶紧处理了,挖个坑埋了,别宣扬,影响不好。那地方偏,死几个人……没人会深究。我母亲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,没多久,眼睛就瞎了,然后……也没熬过那个冬天。我就成了孤儿,吃百家饭,捡垃圾,后来自己摸爬滚打……才有了今天。至于我父亲失踪的头,还有那五个人缺失的部分,再也没有找到过。”
孟怀山停下来,端起凉透的茶水,手抖得厉害,水泼洒出来一些,他也没在意。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恐惧笼罩的村庄。
“那之后,村里就传开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老年人讲述禁忌时才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,“说那不是人干的,是山里成了气候的‘老东西’,饿极了,出来吃人。那老东西……专挑人身上有‘活气’、有‘念想’的零件儿吃。说王有福左撇子,手劲儿大,有‘力’的念,就被吃了左手。李老栓右手巧,能编筐,有‘巧’的念,吃了右手。赵石头腿脚快,追得上兔子,有‘快’的念,吃了左脚。孙满仓右脚稳,挑得动两百斤,有‘稳’的念,吃了右脚。周大壮……身子板最壮实,是‘精’的念,就被囫囵吞了身子。而我爹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漏气的风箱,“他们说我爹脑子好,认字,成分不好心思就多,是‘念’最多的,所以被吃了头,剩下的还得扒拉开,仔细‘品’……衣服套着,是那老东西嫌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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