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大概三十来岁年纪,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,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,或者失血过多的那种白。嘴唇颜色也很淡,几乎和脸色融为一体,没什么血色。最让晓晓心里咯噔一下的,是那女人的眼睛。她似乎也抬眼看了一下晓晓,但那双眼睛……很大,却空洞得吓人,眼珠子转动的速度似乎比常人慢半拍,直勾勾的,没什么神采,也没什么焦点,像……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子,映不出半点光影。眼底似乎还有不自然的青黑色,像是画上去的拙劣眼影。
而且,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,一股很淡但很独特的味道,钻进晓晓的鼻子。不是香水,也不是汗味,而是一种……她说不清,有点像带着尘土味的旧书报,又有点像医院消毒水。这味道一闪而过,却让她胃里一阵不舒服的翻腾。
女人已经低着头,和她错身走过去了,脚步依旧虚浮,慢慢消失在胡同另一头更深的黑暗里,没有回头。
晓晓站在原地,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消失的方向,心里那种毛毛的、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。这女人……感觉怪怪的。但具体哪里怪,她又说不上来。是脸色?眼神?还是那股转瞬即逝的怪味?
也许就是生病了,脸色不好?或者……晚上出来,心情低落?
她甩甩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。快十点了,得赶紧回事务所。
等晓晓一路小跑回到事务所所在的胡同口时,刚好看到事务所那辆白色的陆地巡洋舰亮着大灯,缓缓驶来,停在路边。车门打开,菲菲、方阳和小雅三个人,先后下车,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,但神情轻松,看样子送鬼的差事办得还算顺利。
“咦?晓晓?你怎么从外面回来?还跑这么急?”菲菲看到气喘吁吁、脸色还有点发白的晓晓,愣了一下。
“菲菲姐!你们可回来了!”晓晓像是看到亲人,差点扑上去,拍着胸口,心有余悸地说,“我刚从东城回来,给人贴符去了。回来走了近道,穿过那片老胡同……可吓死我了!”
“怎么了?遇到什么事了?”方阳走过来,打量着她。
晓晓咽了口唾沫,把在螺丝巷看到墙头影子、烧纸,以及在槐花胡同遇到那个奇怪女人的事情,语速很快地又说了一遍,尤其强调了烧纸时青烟诡异地飘向黑暗,以及那女人惨白的脸、空洞的眼睛和奇怪的香味。
这时候,迈克把车停好了,看见几人没回事务所,也来到跟前。
听完,四人都没立刻说话。夜色中,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头顶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。甜甜的桂花香飘过来,却驱不散晓晓话语里带来的那股阴森寒意。
菲菲眉头微微蹙起,目光看向晓晓回来的方向,又看了看晓晓惊魂未定的脸,沉吟道:“墙头鬼影……可能是你看花眼了,或者真是过路的东西,你烧了纸,按规矩给了‘买路钱’,一般不会纠缠。不过……槐花胡同那个女人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仔细品味晓晓的描述:“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,身上有陈腐气味和药水味……听起来,确实有些不对劲。不像是普通的生病或者精神不振。”
“会不会是吸毒的?或者得了什么怪病?”方阳猜测。
“不像。”小雅轻声说,“吸毒的人眼神涣散,但会有亢奋或萎靡的特定状态。得了怪病的人,气息是衰败的,但会有‘生气’。晓晓描述的……更像是一种……‘空’。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流转。”
“而且那股味道……”迈克难得开口,声音平淡,却让晓晓心里一紧,“像处理过的东西。”
“处理过?”晓晓没听懂。
菲菲摆摆手,打断了他们的讨论:“时候不早了,都累了。先回去休息吧。明天天亮,我们再去晓晓说的那两条胡同看看。现在黑灯瞎火的,就算真有什么,也不好查。”
五人都觉得有理。这一晚折腾,无论是去送鬼的四人,还是独自经历了诡异事件的晓晓,都身心俱疲。于是,五人回到事务所,简单洗漱后,便各自回房睡觉。
然而,这一夜,晓晓睡得极其不安稳。她一闭上眼睛,眼前就浮现出螺丝巷墙头上那模糊的黑影,和槐花胡同女人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。半梦半醒间,各种光怪陆离、阴森恐怖的画面交织闪现。
她梦见自己又站在螺丝巷那盏昏暗闪烁的路灯下。墙头上的黑影清晰起来,是一个穿着破烂古代衣衫、瘦小佝偻的老头,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,一双眼睛是全黑的,没有眼白,正咧着没有牙齿、如同黑洞般的嘴,对着她无声地狞笑,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和嘲讽。
然后场景猛地切换,变成了槐花胡同。那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就站在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。女人缓缓抬起头,那张惨白的脸上,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渗出黑红色粘稠液体的血窟窿!嘴巴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两边撕裂,露出黑洞洞的口腔,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尖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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