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。
陈默左手包着一块布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但手指还是有点麻。他站在原地，右手搭在剑匣上，没握紧，也没松开。刚才那几滴血被门吸走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。他知道，不能大意。
阿渔靠在他右边，脸上有干掉的血痕，她没擦，也不在意。眼睛闭着，呼吸很慢，看起来像在休息，其实是在稳住体内的感觉。她有龙族的血，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变化。现在她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风，也不是声音，是一种奇怪的频率，在碰她的意识。
苏弦坐在他们后面半步远的地方，骨琴放在膝盖上。他眼睛闭着，看不见东西，但能听见一切。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后，三个人的状态都不好。陈默用了骨尊令，伤了根本；阿渔之前被虚空召唤伤过，神魂还没恢复；他自己是靠着残魂撑着，一不小心就会消失。
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琴弦。
第一声响起时，没人说话。
声音不大，也不清脆，像水滴落在石头上，一下，又一下。但这声音一出来，周围的空气就变了。那种压人的感觉轻了一些，三人之间的空间也清楚了。
阿渔睁开眼，看向苏弦。
“这曲子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“安魂。”苏弦回答，“你听过。”
她点头。上次在东海渔村，陈默失控，差点被焚天骨狱烧死，就是这首曲子把他拉回来的。那时她不懂，现在明白了——这不是治伤的，是让人清醒的。
陈默也睁开了眼睛。
他刚才一直在压体内的气息，左眼的骨纹差点冒出来，被他强行压下去了。听到琴声后，胸口的闷感慢慢散了。他低头看左手，伤口还在疼，但不影响行动。
“它没走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苏弦的手指继续拨弦，节奏没变，“但它现在不敢乱来。”
阿渔深吸一口气，鼻子有点酸。她刚刚确实听见了——有人叫她的名字，声音很熟，像小时候父亲喊她回家一样。但她没回应。她知道，那是假的。
“下次还会来。”她说。
“会。”陈默看着前面发蓝光的门，“而且更强。”
苏弦没说话，把琴声压得更深了。这次不再是单音，而是三条旋律一起响，贴着三个人的呼吸走。陈默立刻调整呼吸去配合。阿渔也跟着动了。动作很小，几乎看不出来，但他们已经同步了。
这就是默契。
不用说话，一个音起，就知道该做什么。
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。没有高潮，也没有爆发，一直平平的，像一根不断线的绳子，把三人绑在一起。外面风还在刮，但他们不再觉得冷。
陈默开始想事。
他回想刚才用骨尊令的感觉。八道影子出现，说明八骨将还能用。那一击在门上留下裂痕，证明这门能破。只要再来几次同样的攻击，也许真能打开。
“我们还能再来一次。”他说。
阿渔马上看他：“你是说骨尊令？”
“嗯。”
她摇头：“不行。你刚才用了血祭，再用一次会伤根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不能试。”她语气急了些，“你不只是你自己，你还带着我们的命。”
陈默不动，也没反驳。
他明白她说的是对的。他也清楚，以现在的状态，撑不起第二次全力使用。灵力没恢复，身体也没好，硬来只会毁掉自己。
这时，苏弦停下了琴声。
三道旋律突然没了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你现在不能碰那股力量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陈默问，“等它恢复？等它再来杀我们？”
“不等。”苏弦重新把手放回琴弦，“但我们也不能冲上去打。现在最好的办法，是守。”
“怎么守？”
“守住心神。”苏弦说得稳，“它现在靠的是慢慢侵蚀，不是硬攻。只要我们不乱，它就没机会。”
阿渔点头：“它在找破绽。谁先动摇，谁就被吞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慢慢蹲下，右手离开剑匣，按在地上。土是凉的，有点湿。他闭上眼，感受地下的震动——很弱，但一直有，像某种心跳。
“它在恢复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。”苏弦说，“残魂被打散，不代表它死了。只要门还在，它就能回来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抢时间。”
“对。”
三人又安静下来。
这次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在想。
陈默慢慢站起来，位置没变，姿势变了。双脚分开和肩同宽，重心往下沉，左手垂着，右手回到剑匣。呼吸变得均匀，眼睛盯着门前的裂纹，一眨不眨。
阿渔也站直了。她不再靠着陈默，站到他右边一步远的地方，手自然下垂，指尖微微发光。她压着龙族的气息，但随时可以爆发。
苏弦还是盘坐着，骨琴在膝上，十指搭在弦上，随时能弹下一音。
三人成了三角形。
没人动，没人说话，也没对视，但他们准备好了。
琴声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之前的调子，是另一段。节奏更快，声音更低，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。这不是安抚的曲子，是警告的曲子。一旦外面有动静，这声音会第一时间反应。
陈默感觉到琴声传来的震动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们不会再被动挨打。
下一波攻击一定会来，但他们一定会比它醒得快。
风忽然停了一下。
接着，那种频率又出现了，比刚才更清楚，像远处敲钟，每一下都让脑袋发胀。
阿渔皱了眉头。
陈默立刻抬手，示意别动。
苏弦的琴声马上跟上，把那频率挡住。三人呼吸一顿，很快恢复正常。
几秒后，一切安静。
但谁都明白，这才刚开始。
“它在试探。”陈默低声说。
“那就让它试。”阿渔盯着门缝，眼神冷，“看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苏弦没说话，手指在琴弦上加了一点力。
琴声没断。
他们的位置没变。
脚下的地还在轻轻抖。
陈默的右脚踝突然抽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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