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右脚踝突然被一股大力抓住,像是被人死死拽住。他没动,膝盖微微一弯,把那股力气压进地面。之前的节奏还在,但现在不一样了,变得更重,一下下砸在身上,让人浑身发麻。
阿渔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她双手撑着地,手指用力抠进泥土里。耳朵后面的皮肤很烫,有什么东西在皮下乱动,想冲出来,但她不能让它出来。
苏弦还在弹琴,但琴声变了。原来三股声音是平缓流动的,现在变成了一根拉到极限的线,紧绷绷的,随时会断。
蓝光猛地变亮。
不是一闪一闪,而是“轰”地炸开,像天塌下来一样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三人一起眯起眼睛,陈默抬手挡住脸,掌心立刻觉得烫。门中间开始震动,不是摇晃,是整个空间都在抖,裂缝从脚下往上爬。
“抓稳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很哑。
话刚说完,吸力就来了。
不是风,是地面在往下陷。他们站的地方还好,周围泥土已经开始往裂缝里滑。那些裂缝越裂越大,黑乎乎的,冒着冷气,碰到皮肤像针扎一样疼。
阿渔膝盖一软,马上又挺直身子。鞋底已经离地,衣服被往后猛拉。她咬牙,全身骨头绷紧,硬是把自己钉在地上。
“别听。”陈默闭上眼,“跟着琴声走。”
他知道阿渔能听见。这声音不靠耳朵,直接进脑子里。刚才还是试探,现在是命令,沉得让人快跪下去。
苏弦十指紧紧按着琴弦,身体微微前倾。他的魂一点点在散,每弹一个音,就少一分力气。但他不能停。现在的琴声是一根绳子,拴着三个人的命,谁断了,谁就被拖进去。
第一条黑缝到了陈默脚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动。左拳狠狠砸向地面,泥土翻起来,那一片地暂时不动了。他借着反作用力站稳,右手终于抬起,轻轻放在阿渔肩上。
手碰到她的那一刻,阿渔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我在。”他说。
不是安慰,是提醒——我们还在一起。
阿渔深吸一口气,嘴角流出血。她把龙形压下去,指甲掐进手掌。疼让她清醒。她知道那扇门在叫她,叫她的名字,要她回去。可她不是一个人。
苏弦的琴声突然断了一下。
不是他想停,是指头不受控制地滑开了。血滴在琴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。魂不稳定,琴声也跟着晃。那一瞬间,吸力猛增,陈默的左脚竟然抬起了半寸。
他立刻单膝跪地,用体重压住自己。
“撑住。”他盯着苏弦的方向。
苏弦没回头,手指重新按回琴弦。这次他换了个节奏——不再弹三条线,而是反复弹同一段。这不是进攻,也不是防守,是当一根钉子,把自己插进这片混乱里。
陈默感觉到变化,调整呼吸,跟着这个节奏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心跳慢慢和节拍合上了。
阿渔也稳住了。双手再次撑地,这次加了力气。地面发出轻微响声,石头变硬,裂缝不再往中间扩。
门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刺耳。
蓝光开始转圈,中间出现一个漩涡。那不是洞,像是空间被拧成了麻花。漩涡深处,声音变了。
“回来吧,持令者。”
不是诱惑,是命令。每个字都像锤子砸进脑子。陈默左眼发热,骨头上的纹路自动浮现,体内的力量翻腾,快要冲破身体。
他立刻咬破舌尖。
嘴里全是血腥味,疼让他清醒。他想起柳菁被邪祟缠身时的眼神,想起阿渔在冰宫喝下忘川酒还敢抬头看他。命运不是注定的,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他再次开口,这次是对两个人说的。
阿渔抬起头,脸上有一道细鳞从耳后延伸到下巴。她没擦嘴边的血,只低声说:“我没走。”
苏弦的琴声突然低了一度。
不是变小,是沉到地下。声音贴着地面 spread(扩散),碰到黑缝就炸开一点,让裂缝慢一点。他十个手指都裂了,调音玉有了裂痕,但他还是没停。
陈默睁开眼。
他穿过强光,看向门中间的漩涡。那里不只是吸力,还有规则——它要他们认命,要他们放弃。但它错了。
他右手慢慢放下,重新按在剑匣上。
不是为了拔剑,也不是拿令牌。只是确认——剑还在。
阿渔感觉到他手的动作,背挺得更直。她把最后一点龙形压下去,双臂撑地,肩膀微微鼓起,好像随时能撕开皮肉飞出去。
苏弦的魂忽明忽暗。每次亮起,琴声就强一点;每次变暗,声音就弱一些。但他没停。嘴唇动了动,没人听得清他说什么,但琴声多了一个尾音——短、尖,像某种信号。
陈默明白了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左手,轻轻搭在阿渔另一边肩上。
三人靠得更近了。
呼吸慢慢一致,不是故意的,是被琴声带着,被彼此的存在拉近。没有光罩,没有屏障,但他们之间有了一块小地方——吸力进不来,杂音也干扰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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