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弦说完,陈默的右脚踝还被一股力量拉着。他没动,膝盖撑着地面,手依然搭在阿渔肩上。地上的裂缝已经裂到三尺远,冷风从底下吹上来,打在皮肤上很疼。
阿渔十指插进泥土里,指甲全裂了,血混着泥从手指缝里流出来。她的脚早就离地了,身体被往后拖,只有双手还在用力撑住。耳朵后面发烫,像要烧起来一样,皮下好像有东西在撞,想冲出来。
她听见苏弦说:“轮到你了。”
那一瞬间,她睁开了眼睛。
耳后的透明鳞片突然张开,银光从脖子往上冲,直达头顶。她张嘴,发出一声龙吟——不是人声,是血脉里的吼叫。
陈默感觉肩膀上的温度变了。不是冷也不是热,是一种震动,像是骨头在响。他抬头,看见阿渔的身体变长变高,粗布衣服“哗”地碎开,银白色的龙身腾空而起,双翼展开,遮住了大片天空。
龙尾一甩,缠住他和苏弦的腰,把两人拉到中间。接着,一股吸力撞上龙身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闷响,像铁碰铁。
陈默站稳了。
不是他自己站稳,是被龙尾紧紧绑住。他抬头,看到阿渔的龙头低下来,靠近他的头。龙角微微发光,一层薄薄的光罩落下来,把他和苏弦包在里面。
裂缝还在往外扩,但速度慢了一些。
陈默左眼还在发烫,骨头上的纹路没消失。他咬了下舌尖,嘴里有血腥味。疼痛让他清醒。他知道现在是谁在撑着。
他抬起左手,碰到一块还没掉的龙鳞。边缘已经裂了,下面渗出血。他用手抓住它,掌心贴紧,用力按下去。
阿渔的龙身轻轻抖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了。不是风,不是声音,是有人在碰她,在回应她。她没回头,但龙尾收得更紧了。
苏弦浮在龙肚子下面,魂魄快要看不见了。手垂着,骨琴放在膝盖上,调音玉裂了一道缝。他不再弹琴,意识好像随时会散掉。可就在陈默握住龙鳞的时候,他的胸口轻轻动了一下。
龙威扩散开来,一圈圈压向四周。吸力又来了,震得龙鳞“咔咔”响。第一片龙鳞掉了,从背上滑下去,掉进裂缝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第二片、第三片也接连掉落。
血开始往下滴,一滴一滴,落在陈默肩上,是热的。他没擦,只是把手从剑匣移开,转而抓住旁边那只龙爪。那只原本撑地的爪子正在发抖,关节都发白了。
阿渔的呼吸越来越重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脊椎发出嗡嗡声,像有一根线从她身体连到地下。空间塌陷的速度又慢了一点。
陈默看着她。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。这是龙族的禁术,拿命换时间。她的翅膀本来就有伤,之前战斗几乎只剩骨架,现在强行展开,每块肉都在撕裂。
可她没停。
她把头压低,几乎挨到陈默的肩膀。月光照下来,顺着龙角流过,护罩变得更实一点,脑子里那种刺痛也轻了些。
陈默的左眼不那么烫了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声音很小:“我在。”
不是说给谁听,是说给她。他知道她听得见。
阿渔的龙尾动了下,缠得更紧了。
裂缝已经到了龙肚子下面,黑气往上冒,碰到龙身就“滋滋”响。腹部的一片鳞突然爆开,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。她低吼一声,脊椎震动更厉害,龙息凝聚成绳子一样的东西。
陈默右手慢慢松开龙爪,放回剑匣。不是要拔剑,只是确认剑还在。他的左手一直没放开那块裂开的鳞,手上全是血,湿漉漉的。
苏弦的魂魄轻轻晃了晃。
他没睁眼,嘴唇却动了一下。没人听清他说什么,但陈默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节奏,很弱,但一直没断。
他知道,苏弦还在。
阿渔喘得越来越急。翅膀开始抖,不是因为风,是因为撑不住了。一片翅尖的鳞炸开了,血喷出来,溅到陈默脸上。
他没躲。
抬头看着她,声音还是很轻:“别硬撑。”
阿渔没回答。龙头动了下,凑近他耳边,呼出一口气。那气息是热的,有点咸,像海风的味道。
然后,她抬起头。
龙眼看向天空中的漩涡。蓝光转得更快,中间的口子越裂越大,像要把天地吞进去。吸力猛地增强,陈默脚下一空,整个人被往上拉。
龙尾立刻收紧,把他拽回来。
可龙身也开始晃了。背上的鳞大片脱落,血顺着脊背流下来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四肢都在抖,尤其是翅膀,每一次扇动都像在割肉。
但她没合上。
她把翅膀撑到最大,像一堵墙,挡在他们和门之间。
陈默左眼又跳了。骨头里的火躁动起来,想要冲出来。他死死咬牙,不让它乱动。现在不能出事,现在只能靠她。
他抬起左手,抹掉脸上的血,再次把手按在那片裂开的鳞上。这一次,他送进去一点点气息,不多,就这样。
阿渔的龙身猛地一震。
她感觉到了。那不是力量,是回应。是有人告诉她:我在这里,你不孤单。
她低吼一声,龙角的光闪了一下。护罩变厚了,吸力被推开半尺。
裂缝停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,够了。
陈默右手慢慢离开剑匣,再次握住她的龙爪。两只满是血的手,紧紧握在一起。
苏弦的魂魄又抖了一下。他抬起一根手指,轻轻碰了下骨琴。没有声音,但琴上的裂缝里渗出一滴血,顺着琴身滑下来。
三人位置没变。
一个在天上,两个在地上。龙尾缠腰,龙翼遮天,光罩很薄,但还没破。
吸力还在。
但他们没有分开。
阿渔的呼吸越来越短。翅膀开始塌,一边高一边低,血不断从根部滴下。她的头低下来,快挨到地面,眼睛还睁着,看着陈默的方向。
陈默抬头看她。
她眼里有光,也有血丝。她没说话,但他看出她在说什么。
——交给你了。
他点头。
左手没松,右手慢慢移向剑匣。不是要拔,是在准备。他知道,这样撑不了多久。
阿渔的龙尾忽然收紧了一下。
像最后的提醒。
然后她抬起头,对着天空的漩涡,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。那声音不是求救,也不是害怕,是宣告。
我是护道者。
鲜血从她全身的伤口流下,在地上汇成一条线,流向陈默脚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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