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的嘴还张着，那句话没说完。
陈默的手停在胸前，骨尊令贴着衣服，发烫。他没动，阿渔也没动。龙尾缠得更紧了，血从鳞片上流下来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苏弦的残魂浮在琴上，手指离琴弦只有一点点距离，气息很弱，几乎感觉不到。
突然，光变了。
不是蓝门的光，也不是骨尊令的光。是一道紫白色的雷光，从门缝里炸出来，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第一道雷打在阿渔肩上。
她的龙身猛地一抖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被堵住了。护罩晃了一下，裂开一条细缝。她的眼睛突然缩小，耳朵后面的鳍全都竖起来，尾巴下意识往陈默那边收。
第二道雷立刻跟上来。
陈默抬头时，雷已经到了眼前。他来不及拔剑，也用不了焚天骨狱，只能侧身扑过去，用肩膀硬接。粗布衣服一下子烧穿，皮肉翻起来，焦味弥漫。他单膝跪地，左手撑住地面，才没倒下。
雷光消失。
空中多了一个人。
有三丈高，全身漆黑，像烧焦的木头雕成的。身上缠着跳动的电蛇，噼啪作响。头上没有脸，只有一个旋转的雷球，像风暴的中心。他站在那里，比之前的炎残魂还高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就凭你们，也想拦我们？”
声音不是从头顶传来，是从四周炸开的，像打雷撕破云层。每个字都震得人骨头嗡嗡响。
陈默咬牙，右手死死按住左肩的伤口。血从指缝往外冒，顺着胳膊流。他抬头盯着那个雷球，一句话不说。
阿渔低吼一声，想抬起前爪，右腿却还在抽。雷电还在身体里乱窜，控制不住肌肉。她只能把头往前伸，龙角对着空中的残魂，眼神一点没退。
苏弦的残魂忽然剧烈抖了一下。
他原本浮在骨琴上，这时像被打了，往后退了半尺。指尖终于碰到琴弦，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音。那一瞬间，他知道了对方是什么——
这不是普通的执念，也不是被人控制的傀儡。
是完整的意识，带着杀意和毁灭来的。他不是来试探，也不是传话，就是来杀人的。
“这魂比炎厉害。”苏弦的声音直接进到陈默脑子里，断断续续，“小心雷反噬……他会引天罚。”
话刚说完，空中的残魂慢慢抬手。
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下。紫色雷光在他手里聚集，越来越密，最后变成一根手臂粗的雷柱。空气扭曲，地面裂开，碎石飘了起来。
陈默马上明白他要干什么。
他立刻左手拍地，借力向阿渔滚去。他知道这一击不会只打一个人。
雷柱落下的瞬间，阿渔强行转身，龙尾横扫，把陈默完全包进护罩里面。她自己迎上去，背对着雷击。
轰！
地面塌下半尺。冲击波炸开，碎石全飞出去。阿渔的身体被打进地里，背上的鳞片大片崩裂，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肤。她张了张嘴，吐出一口血，但护罩一直没松。
陈默耳朵嗡嗡响，怀里的骨尊令一直在抖。他伸手摸阿渔的头，发现她的体温在快速下降——龙族体温变低，说明伤得很重。
空中的残魂慢慢落下。
他踩在空中，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圈电弧。焦黑的脚踩到哪里，地面就烧焦。他在三人十步外停下，雷球转动，像是在看猎物。
“你们以为，挡得住？”他的声音低了些，却更清楚，“门开了，命就定了。你们挣扎的样子，真像当年的骨尊。”
陈默慢慢站起来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冒烟，右手紧紧抓住骨尊令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令牌举到胸前，另一只手擦掉脸上的血。
阿渔撑着地面，一点点抬起头。她的眼睛不再亮，边缘有了灰暗的裂纹。但她还是看着那残魂，眼神没退。
苏弦的残魂缓缓下沉。
他靠在骨琴上，手指再次碰琴弦。这次他不弹曲子，只轻轻拨最细的一根。声音很短，但周围一下安静了。他知道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传话的机会。
“他是雷渊。”他在陈默脑子里留下这句话，“曾经用九霄雷狱阵杀了三千叛修……真正的杀手。”
话说完，残魂不动了。
像是耗尽力气，静静浮着，再没动静。
空中的残魂好像察觉了，突然转头看向苏弦。他抬手，一道细雷射出，直冲骨琴。
陈默动了。
他往前一步，把骨尊令狠狠插进地面，整个人扑向苏弦。雷光擦过他后背，烧穿衣服，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。他扑到骨琴前，双手张开护住残魂，抬头瞪着上面。
“你要杀的人，是我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残魂低头看他，雷球慢慢转。
“你确实该死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举起双臂，雷光又开始聚集。
这次不是一道，是九道。
每一根都对准陈默、阿渔和苏弦的位置。它们悬在空中，像随时会砸下的星星，随时爆炸。
陈默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，背后伤口不断流血。一手抓着骨尊令，一手撑地。他知道躲不开，也挡不了。
但他不能退。
阿渔的龙尾轻轻一动，圈住了他的脚踝。这是她在回应。
苏弦的残魂微微抖了一下，像在点头。
残魂的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一个不像人的笑。
“让我看看，”他说，“你们能撑几秒。”
九道雷光同时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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