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跪在地上,地面裂开了缝。他的右手插着骨尊令,左手撑着骨琴。手臂抖得厉害,好像骨头都碎了。耳边有雷声,头顶上有九道紫白色的光,随时会砸下来。他看不清东西,呼吸很困难,但他没有倒下。
阿渔的龙尾缠着他的脚踝,轻轻动了一下。那一刻,他突然清醒了。
他们不是等死。
他们在拼命,给他争取时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露出的骨尊令,那东西烫得像要烧穿他的肉。这热度从胸口传到心里,有个声音在问他:你甘心吗?
不甘。
他从来就不甘。
他想起小时候的事。那天晚上,枯河村的人都拿着火把,骂他是灾星。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,他缩在墙角,三根肋骨断了,没人管他。那时他就发誓,一定要堂堂正正走出这个村子。
后来他遇到罪仙。那人说:“想活命,就得比痛更狠。”他记住了。从那天起,疼不再是问题,反而是活下去的路。
青冥宗外门大比时,对手一掌打断他的左臂。他没退,反而冲上去,用断臂挡开攻击,用头撞向对方,把对方的脑袋撞出了坑。血糊住了眼睛,他看不见,但手还在摸剑。
在丹阁的地火室,火焰烧遍全身,衣服全没了,铁链也断了。他站在火里,左眼出现古老的纹路,焚天骨狱觉醒了。他知道,残缺的灵根困不住他。
在散修城外,血罗刹扑过来,喊着“骨尊传承者该归魔宗”。他甩出骨链,缠住它的脖子,硬是把它拖进了地火深渊。那一夜他吐了三天的血,可一直没松手。
他在东海渔村的沙滩上昏过去,快死了。阿渔找到他,拖着他往屋里爬。她自己也受伤了,身上掉了好多鳞片。她说: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。”那是他第一次觉得,有个人值得他拼了命去护着。
冰宫那晚,她喝下忘川酒。大家都说她忘了他。但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:“陈默……我疼,但我记得你。”
还有苏弦。那个瞎眼的琴师,总穿着一件青色道袍。在天机阁顶上,他弹琴替他挡住血影堂主的致命一击。手指被琴弦割破,血顺着琴身流下来。他说:“八骨将的意志,得有人接下去。”
这些画面一个个闪过。
他忽然笑了,嘴角流出带血的泡沫。
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挨打的孩子了。
他不怕死。
他怕的是看着阿渔一次次为他挡刀,看着苏弦耗尽魂魄只为留一句话,而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接过他们用命换来的时间。
但现在——
他慢慢抬起头。
先看向阿渔。她整个人陷在地下,背上大片鳞片碎了,血顺着裂缝往下流。她的体温在下降,但她还睁着眼,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黑影。
再看向苏弦。他的魂飘在骨琴上面,不动。手指离琴弦只有一点点距离,像是下一秒就能再弹一下。
最后,他看向头顶的九道雷光。
它们越来越亮,越来越强。
他知道躲不掉。
他也知道,不能再让别人替他扛。
“我不退。”
这句话在他心里炸开,像推开了压了很多年的石头。
以前每一次受伤,每一次站起来,都不是为了活着就行。
是为了今天,为了站在这里,面对这一切,还能说出这三个字。
他双手握住骨尊令,猛地从地上拔出来。令牌多了几道新裂痕,烫得几乎拿不住。他不管,把它按在胸口,另一只手撑地,一点一点,站了起来。
腿在抖,伤口全都裂开。肩膀烧烂的地方渗出黄水,背上的伤又开始流血。他站不稳,但腰挺得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地面震动,碎石跳起来。雷光晃了一下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
阿渔的尾巴轻轻收紧,像是回应他。
他没回头,但他知道她们还在。
只要她们没倒,他就不能弯腰,不能跪下,不能闭眼。
他想起外门大比那天,裁判说他输了,因为他手断了。他却挣扎着站起来,用头撞钟。钟声响遍全场。没人敢说他输。
现在也一样。
九道雷光算什么?比地火室的火更可怕吗?比血罗刹的刀更狠吗?
他不怕。
他身后有阿渔,有苏弦,有所有为他死过的人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打。
他代表那些被踩进泥里还抬头看天的人。
代表那些明明能跑却选择留下的人。
代表那些宁可骨头碎也不肯跪下的人。
他站在这里,就是答案。
骨尊令在他手里震动,和心跳一样。它不是武器,是证明。证明这条路,他走对了。
疼还在,但他分不清哪里最疼。全身都是伤,但他站住了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
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轻响。
头顶的雷光开始转,越来越快。空气扭曲,地面裂得更深。他知道,攻击马上来了。
他没有拔剑。
也没有念咒。
他就这么站着,抬头看天。
“来吧。”
声音很小,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的眼神,像烧红的铁。
阿渔的尾巴又颤了一下。
苏弦的魂动了半寸。
风停了。
九道雷光一起落下。
陈默握紧骨尊令,双脚深深扎进地里。
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伸到阿渔身下,盖住她流血的伤口。
下一刻,雷光劈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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