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落山了,天有点凉。陈默还在往前走,脚下的路慢慢被一层灰绿色的雾盖住了。阿渔跟在他后面,袖子拉着,手指还有点发麻,刚才流过血。
雾越来越浓,贴着地飘。陈默突然停住,抬手让阿渔别动。他闻到一股怪味,像烂东西和铁锈混在一起——是邪祟留下的,还没散干净。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阿渔小声说,耳朵后面的鳞片轻轻抖了一下,“灵气乱得很。”
陈默没说话,把手按在左眼上。皮肤下面有点烫,像是针扎进去了。他闭眼再睁眼,就能看清地下那些歪歪扭扭的灵流。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被人硬压进去的,时间久了变成毒气。
他想起以前去过的枯河村,那里草都不长,虫子都绕着走。村里人说他是灾星,把牲畜死的事怪在他头上。现在他知道,那晚出事是因为有邪力从裂缝里漏出来。
“能过去。”他说,“但得清一下雾。”
阿渔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,血还没干。“你还行吗?”
“够用。”陈默退了一步,站稳,右手放在腰间的骨戒上。他运起《玄骨炼天诀》,灵力往下走,最后停在脊椎第三节。那里有个旧伤,是他早年自己打断肋骨留下的。
他咬牙,把灵力猛地撞进去。
“呃!”他闷哼一声,额头青筋跳动。黑火从骨头缝里冒出来,顺着皮肤爬,在胸前形成一道弯弯曲曲的护罩。火不亮,但很烫。
他伸手往前一推。
黑火 spread 开,碰到灰绿雾的时候发出“嗤”的声音。雾往后退,被烧成黑烟,升到半空就没了。
一条三尺宽的路出现在雾中。
“走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但脚步没停。
阿渔赶紧跟上。两人穿过这片雾区。越往前空气越好,风也顺了。等最后一缕雾被甩在身后,陈默才松开骨戒,收回黑火。左眼的纹路暗了下去,但他知道这一下耗了不少力气,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。
前面是一片空地。
墙倒了,木头黑了,屋顶塌了一半。远处几间屋子还立着,墙上糊着泥和纸,门歪了。田里长满野草,比人高,中间有些新翻的土,说明有人在种地。
几个村民在搬石头。一个老头蹲在墙边敲砖,动作慢但一直没停。旁边小孩抱着木头放进堆里,脸脏兮兮的,眼睛却亮。
没人说话。
风吹过废墟,卷起灰尘。一个破陶罐从房顶滚下来,砸在地上碎了,没人抬头看。
陈默站着不动。
阿渔看了他一眼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从不说过去的事,可每次看到这种地方,总会摸眉上的疤。
“这里你来过吧。”她轻声问。
陈默没马上答。他看着远处倒掉的牌坊,只剩一根柱子,上面字快磨没了,只能看出一个“青”字。
那是青冥宗外门的入口。
七年前,他就是从这条路进去的。那天早上,阳光刚出来,风里有土味。他背着破包袱,穿着露脚趾的草鞋,被守门的人拦下查灵根。那人捏着他手腕测了半天,冷笑:“残缺体,去扫地吧。”
后来他在丹阁的地火室觉醒了心象领域,打伤三个执法弟子,才换来参加大比的机会。再后来,他断臂拼杀,用头撞死对手,名字第一次被人记住。
那些事他从来没提过。也没回来过。
“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但人得活着。”
阿渔点头,没再多问。她懂他——有些话不说,不是忘了,是太重,说了会压垮人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脚下的碎石变成了实土,踩上去软一点。路边有口井,井口盖着板子,压了几块石头。一个女人正从小缸里舀水倒进桶里。
她抬头看见他们,手顿了一下,又继续干活。
陈默停下,离她五步远。“井还能用?”
女人擦了下手,声音沙哑:“水不太清,煮开了能喝。”她看了看他,“你们不是本地人。”
“路过。”陈默说,“听说这边重建,来看看。”
“看?”她扯了下嘴角,没笑,“看啥。房子塌了,人还在,就得修。”
说完提桶走了。背有点驼,走得却不慢。
陈默没再问。他看了看四周。有人在补墙,用的是拆下来的旧木头。一个少年在锄地,锄头钝,每下一寸都费劲。他满头汗,衣服贴背上,但一直没停。
没人喊累,也没人抱怨。
阿渔走到塌屋下,伸手摸墙根。土松了,她挑了一下,一块瓦掉下来,露出一块木牌,写着“平安”两个字,字都快看不见了。
“他们一直没走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陈默应了一声,“走不了的人,才知道怎么活。”
他往前几步,站上一块高石头。眼前开阔了。远处有炊烟,虽然淡,但真有。田边插着竹竿,挂着布条做的风铃,风吹过来,发出轻轻响声。
这是信号,告诉路过的人:这儿还有人,没死光。
他拿下背后的剑匣,放在脚边。铁链缠得好好的,没响。左眼有点热,这次不是疼,是感觉到了什么——地底下有微弱的跳动,像被压住的心脏,还在跳。
“你想干嘛?”阿渔走近问。
“看看能不能帮一把。”他说,“不是当英雄,是还点东西。”
“还?”
“我欠这个世界的。”他看着远处锄地的少年,“以前只想自己活下来,现在明白了,活下来的人,得让别人也能活。”
阿渔没说话。她看着他的侧脸,觉得他比以前更沉了,不是身体重,是整个人不一样了。以前他走路像风,只想往外冲;现在他站着不动,也能让人安心。
风又吹起来,掀动衣角。远处老头停下锤砖的手,抬头看他们。孩子也不抱木头了,盯着他们看。
陈默没躲开目光。
他知道,很快就会有人认出他。可能是以前在外门见过他的人,或者听过“陈默”这个名字的村民。但现在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们还在干活,还在修墙,还在种地。
只要人在,地就能活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,走到那堵没修完的墙前,蹲下,把石头塞进缝隙,用手压紧。
阿渔站在他后面,看着他粗糙的手抹平泥缝,看着他低头的样子,轻轻呼了口气。
阳光照在废墟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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