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散开时,陈默已经站在地上。风还是冷的,但他闻到了草木的味道。他站稳了,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到了。”
阿渔跟在他身后,手搭在他左臂上,手指有点抖。她没说话,只是抓紧了他的袖子。
他们站在九溟议事台外的石阶下。天刚亮,雾还没完全散。台阶上没人,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着打转。陈默低头看了眼胸口——布条缠得很紧,铁链压在上面,玉牌贴着皮肤,一动不动。
三天后。
议事台中央的石坪上洒满了阳光。九域的人都来了。青州执法使穿着暗纹长袍,北原巫祭拄着骨杖,南海长老坐在贝壳椅上,东陆使者站在最边上,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符。他们谁也没说话,目光都落在中间那两个人身上。
陈默站得笔直。右肩包着新布条,左手垂在身侧,手指挨着铁链接口。阿渔站在他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耳后的鳞鳍微微张开,像是在听什么声音。
“各位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清了,“我从虚空回来了,带回来一个消息。”
没人回应。只有南海长老轻轻敲了下椅子扶手。
陈默没等他们回答。他抬起左手,按住左眼下的一道浅痕——那是以前骨纹烙印的位置。他用力一压,皮肤变红,接着一股波动从他身体里传出来。
铁链轻轻震动。
布条下的玉牌突然发烫。陈默咬牙,手没松。波动顺着铁链接到玉牌,又从中闪出一点光——不是完整的画面,是记忆碎片。
空中出现了三段影像。
第一段:青州执法使站在夜里,双手捧着一块暗红玉牌,头低着,剑没有出鞘。
第二段:北原雪山上,巫祭跪在地上,铃铛不动,双手托着玉牌举过头顶。
第三段:南海水底,一个执事模样的人在画符,符刚画完,玉牌从他袖子里闪出红光,然后和符一起熄灭。
影像消失了。
石坪安静了几秒。
南荒长老站起来,胡子微微发抖:“这是幻术吧?一个人看到的东西也能当证据?你说这些人被控制了,就凭你这块破玉牌?”
旁边有人点头。东陆使者攥紧传讯符,没说话。
陈默不争辩。他解开胸前的布条,一层层打开。玉牌露出来,满是裂痕,边缘焦黑。他抽出腰间的短刀,在掌心划了一道。
血立刻流了出来。
他把血手按在玉牌上。血渗进裂缝,玉牌猛地一震,红光炸开,像心跳一样跳了三下。
就在那一刻,远处三个地方——青州边界的一座哨塔、北原雪山的祭坛、南海礁盘的守阵石——同时闪了一下红光,很快就没了。
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陈默收回手,重新包好布条。他抬头看着南荒长老:“我不是来求你们相信我的。我在丹阁经历过塌顶,知道屋顶砸下来的声音;我在散修城锁过血罗刹,知道骨头烧焦的味道;我在幽泉谷断过肋骨引气,知道疼到说不出话还能不能继续走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:“现在我知道,有人拿着和我一样的东西,藏在你们中间。我不怕他们动手,只怕你们不信。等他们真的出手,你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南荒长老站着没动,也没再说话。
东陆使者终于开口:“就算真有内鬼……也不能乱查。要是惊动对方,各域防线先垮了,怎么办?”
这话一出,好几个人皱眉。南海长老冷哼一声:“怕乱?等他们一起动手,就不是乱,是死。”
北原巫祭举起骨杖,指着陈默:“你能拿出证据,也说了危险。可接下来怎么办?谁带头?怎么查?兵马怎么调?谁说了算?”
没人接话。风吹过石坪,卷起几片碎叶子。
陈默看着地面,忽然笑了笑,很短,也没到眼睛里。他抬手松开铁链接口两圈,让整条链子垂下来。
“我不想要权力。”他说,“我只想活命。证据我已经给了,路线我也能画。但每个域都得出人,自己管自己的队伍。我不想指挥谁,只想保证一件事——当红光再闪的时候,我们能一起出手,而不是互相防着。”
说完,阿渔上前半步,站到他身边。
“龙族愿意当先锋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“海域只要有玉牌共鸣,我会立刻传信。东海沿岸三十六个观潮点,今晚就开始巡逻。发现异常,信号直接送到议事台地脉阵。”
她顿了顿,解下手腕上的红绳,系在陈默的铁链末端,打了两个结。
“这是信物。”她说,“也是我的承诺。”
石坪又静了下来。
一会儿后,南海长老点点头,拍了下椅背。贝壳椅底下滑出一枚海螺符,滚到石坪中间。
北原巫祭拄着骨杖走过去,用杖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白线。他没说话,意思却明白。
青州执法使沉默很久,从怀里拿出一枚铜令,放在海螺符旁边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九枚代表信物陆续摆上了石坪。有的是刀,有的是符,有的是一块刻了名字的石头。没有仪式,也没有宣誓,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陈默看着那堆信物,没去碰。他只是把铁链绕回胸前,扣紧。
“各域的联络方式今天必须定下来。”他说,“派人驻守的名单,今晚之前报到议事台。我不调兵,但一旦有情况,消息必须通。”
东陆使者点头:“我可以协调东陆六宗,今天升级传讯阵。”
“北原雪线以北,归我们查。”巫祭说。
“南海三湾十二岛,随时可以启动防御阵。”长老说。
他们开始小声商量,有的站着,有的坐着,声音慢慢多了起来。不是命令,也不是服从,而是一种生硬但真实的合作。
陈默不再说话。他站在原地,背挺得直,右手悄悄按了下右肩——伤口裂了,血渗进布条,但不严重。
阿渔退回到他身后半步,左手摸了摸腰间的红绳,眼睛扫过人群。她脸色还是白的,眼神却很坚定。
太阳快落山了,石坪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九枚信物静静摆在中间,没人收走。它们就在那儿,像一种新的规矩正在形成。
陈默最后看了一眼玉牌的位置。布条裹得严实,铁链勒得紧紧的。他没有去碰它。
他知道,它还会响。
也会亮。
但现在,至少不再是他一个人等着那一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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