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雾还没散。断渊谷口黑漆漆的,像一张大嘴,等着人进去。陈默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,踩在石头上几乎没声音。阿渔跟在他身后半步远,手一直放在腰间的红绳上,手指有点紧。
昨晚他们在火堆旁坐了很久,谁都没说话,只有手偶尔碰到一下,像是在确认对方还在。
队伍顺着干裂的坡往下走。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一股腐烂土和铁锈的味道。青州执法使皱了眉,说了一句“不对劲”,但没人停下。七个据点都空了,地图上的红点直指这里——他们只能往前。
谷底比想象中更空。地面塌陷,露出尖锐的岩石。中间有一座破旧的祭坛,埋在灰土里。上面的刻痕断了,像是被什么大力量撕开过。陈默蹲下,手指摸过一道凹槽,有点黏,像干掉的血渗进了石头缝。他抬头看阿渔,见她耳后的鳞鳍微微张开,呼吸变得很轻。
“有东西。”她说,“不是活的,也不是死的。”
陈默站起来,把胸前的铁链松了一圈,右手握住剑匣末端。他没下令进攻,只是抬手示意周围的人散开。东陆符修带人分开站位,北原巫祭用杖在地上画圈,南海修士拿出海螺符托在掌心,南荒猎手趴下身子,刀尖点地,慢慢向前探。
突然,脚下的纹路亮起暗红色光。
陈默立刻喊:“退!”
可已经晚了。
地面炸开,裂缝迅速蔓延。一股黑气从祭坛中心喷出,夹着刺耳的声音。陈默胸口一闷,像被人打了一拳,连退几步。阿渔一把拉住他,两人背靠背站定,眼前景象开始扭曲——
一个人从地下升起来。
他很高,有九尺,披着破黑袍,身上缠着燃烧的黑焰锁链。他的手臂不是肉做的,是用骨头拼成的镰刀。脸上没有眼睛鼻子,只有一道横着的裂口。他开口说话,声音像石头摩擦:“等你们……很久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双手一挥,一圈黑色波纹扩散开来,瞬间把陈默和阿渔罩住。结界形成,外面的声音变小,队友的呼喊听不清了。
陈默甩出一段铁链,钉进结界边缘的地面。铁链拉直,另一头绕在手腕上,成了连通外界的唯一线。他撑着膝盖,左眼隐隐发烫,不敢用力——刚才那一震已经让他经脉疼。
阿渔咳了一声,嘴里有血腥味。她抹掉嘴角的血,咬破手指,在陈默掌心画了个印记。那印记一闪就没了,但陈默脑子清楚了些。
“他刚才那一声……不是打身体的。”阿渔喘着说,“是往脑子里钻的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知道这是蚀骨音波,专伤神魂。普通人挨一下就会晕,修士也扛不了几轮。
外面的人没停。南海符修举起海螺符念咒,空中水汽凝成一面镜子,斜挡在结界外。下一波音波撞上来,被镜子反弹,扩散慢了下来。
北原巫祭咬破舌尖,吐出一口血喷在骨杖上。他折下一小截指骨,在地上划三道血线。地面升起的骨刺墙开始碎裂,裂开一个口子。
“冲!”青州执法使大吼。
五个人冲向缺口,用身体撞开骨刺,挤进结界内。他们立刻围成一圈,背对外面,把陈默和阿渔护在中间。
“守住!”执法使怒吼,手中印法砸地,激起一层灵光屏障。
首领站在祭坛最高处,冷冷看着。忽然,他咧嘴笑了,那道裂口越扯越大,发出一声怪叫。黑焰锁链像蛇一样抽打过来,扫向人墙。
前三人当场被打飞,撞上结界滑下来,口吐鲜血。第二波攻击又到,一名南荒猎手举刀挡,刀断了,手臂也没了,整个人飞出去,倒地不动。
陈默右臂一麻,铁链差点脱手。他咬牙拽住铁链,借力稳住身体。阿渔单膝跪地,一手撑地,耳后鳞鳍抖得厉害,明显也在硬抗精神攻击。
首领抬起一只骨镰,插进自己胸口。所有人屏住呼吸。他从中抽出一根泛紫光的脊骨,上面连着黑筋。他冷笑,把这根骨狠狠插进祭坛中央。
地面震动。
一股力量扩散,像无数针扎进心脏。修为弱的人直接跪倒,眼白翻起,气息微弱。陈默胸口剧痛,像有人在扯他的心,冷汗流下。阿渔双膝跪地,皮肤浮出银白鳞片,龙身开始显现,但她死死按住地面,喉咙里发出低哼。
“别……倒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陈默没回应。他猛咬舌尖,嘴里一腥,疼得清醒了些。他把铁链绕在手臂上两圈,深吸一口气,朝结界壁撞过去。
“砰!”
震动传开,首领动作一顿。那根插着的脊骨晃了晃,黑气流动乱了一瞬。
就在这一刻,阿渔抬起手,按在地上。她体内剩下的龙力顺着掌心流出,发出一声极低的龙吟,沉得像大地心跳。声音不大,却让身边三个快倒下的人稳住了,没昏过去。
结界外,北原巫祭再次点燃精血,补画血路;南海符修的海螺符光变弱,仍撑着不放;东陆符修带剩下的人一次次撞骨刺墙,想扩大缺口。
可每次突破,都被新的邪术封死。
首领站在高处,脊骨插地,黑气翻滚。他低头看被困的人,裂口缓缓拉开,像是在笑。
陈默站在人墙中间,左手抓铁链,右手撑膝盖,呼吸沉重。左眼一直在烧,体力快没了,但他没倒。阿渔跪在他旁边,手掌贴地,鳞片爬到肩颈,嘴角不断流血,手始终没松。
周围五人重伤昏迷,七人带伤坚持,其他人全都站着,武器拄地,没人后退。
风吹进谷口,卷起灰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结界里的空气越来越重,像压着千斤东西。铁链绷得笔直,连着外面那一丝希望。
首领缓缓抬起骨镰,指向陈默。
黑焰开始聚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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