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像静静矗立于大殿深处,通体弥漫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,如同将万古岁月都沉淀于一身。
它“望”向林凡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时光碾过般的厚重:
“此乃,百世试炼。你的本体将留驻此地,神魂则投入这五行轮回盘中,历经一百次完整人生。每一世,你都会忘却自己是谁,彻彻底底以那一世的身份活着,直至寿终正寝。”
“你若能在这一百世中,始终保持一点本心不灭,便算通过。”
“倘若……在其中一世迷失,”石像的声音沉凝如铁,“你的神魂便会永远困在这轮回盘内,化作一道浮沉幻影,永世不得超脱。”
林凡心神微震。
一百世。
凡人一世,便是数十年乃至百年光阴。一百世,那便是近乎万载的岁月。
岁月漫长到足以让山河破碎、星辰更迭,让文明兴起又覆灭。
他自问心性还算坚定,可面对这般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岁月试炼,也不由陷入了沉默。
“一万年太久。你……是在畏惧那未知的漫长岁月?”石像仿佛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波澜,声音淡淡道:“放心。我五行宗轮回殿的五行轮回盘,乃是上古至宝,内外时间流速迥异。于你,是百世轮回;于外界,不过百日光阴。”
外界……百日?
林凡心中稍松,可下一刻,心弦便再次绷紧。
时间虽被缩短,可这试炼本身的凶险,却没有减弱半分。
百世沉浮,百次遗忘。一世行差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,再无回头之路。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青元世界还在等他回去,五行之灵尚未集齐,身世的重重迷雾未曾揭开,与悬空山的因果、与上古时代便纠缠至今的恩怨,还远未到清算之时。
他绝不能,在此处迷失。
再度睁开眼时,林凡眸中已无半分犹豫与波澜,只剩下一片沉静如古井、却又坚定如玄铁的决然。
“前辈,晚辈愿接受此次轮回试炼。”
石像那看似空洞的眼窝深处,仿佛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之色。
“善。”
石像那由岩石构成的手臂,缓缓抬起,对着林凡所在,轻轻一挥。
一股柔和却浩瀚无边、不容丝毫抗拒的力量,顿时将林凡周身包裹、托起。他身不由己,向着大殿中央那尊缓缓旋转、庞大而神秘的轮回盘飞去。
古老、神秘、浩瀚如直面生死轮回本身的气息,轰然扑面,几乎令他神魂战栗。
“记住——”
石像那悠远的声音,仿佛直接在他神魂最深处回荡开来。
“轮回百世,本心不灭。”
“若能自试炼彼端归来……你,便是我五行宗轮回殿,真正的传人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林凡的身影已被那股力量径直送入轮回盘最核心的光晕之中。
眼前,无尽的光芒轰然炸裂,吞没一切感知。旋即,便是向着无边无际的幽暗与混沌,彻底坠落。
百世试炼
第一世。
他成了寒门书生,十年寒窗苦读,终得一朝中举,自以为前路光明,鹏程万里。
入京赶考途中,于驿馆邂逅尚书府千金,惊鸿一瞥,情愫暗生,竟私定下终身。
然,门第之别,宛若天堑。
尚书嫌他出身微贱,断然拒绝,更暗中出手,断他前程,毁他文章。
殿试之上,他文思泉涌,发挥尽致,自觉状元已是囊中之物。
可放榜之日,金榜之上,遍寻不见己名。
他心中雪亮——自己十载心血,已被人悄然顶替。
不甘如毒火噬心。他跪在尚书府那朱红大门之外,三日三夜,不饮不食,只求一个当面澄清的机会,一线微末希望。
最终,只等来门内管家一句冰冷刺骨、毫无余地的传话:
“小姐早已许配当朝侍郎之子,不日成婚。你一介白衣,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急怒悲愤交加,他回驿馆后便大病一场,几乎去了半条性命,心中热火,也随之灰败。
心灰意冷之下,他黯然归乡,依父母之命,娶一朴实平凡女子,教书度日,庸碌安稳,了此平淡一生。
临终之际,油灯如豆,火光将枯。
浑浊的老眼望着跳动的灯焰,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,京城春日里,那抹惊鸿般的身影与笑靥,心中唯余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。
也罢……
——下一刻,所有被尘封、被遗忘的记忆,连同“林凡”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,轰然冲破时空的屏障,回归神魂!
冰冷而宏大的宣告,仿佛自九天之上落下:
“第一世,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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