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动的时间总是像被茶篓压实的茶叶，看着满满当当，实则一晃就过。
更何况身旁有陈念这么个清清爽爽的姑娘手把手教剪枝，余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用不完，连太阳晒在背上都成了暖烘烘的舒坦。
陈念教得耐心，指尖时不时碰一下他的手背，纠正他握剪子的角度，那点微凉的触感像带了电，总能让余快的胳膊僵上半秒，然后傻呵呵地跟着学。
由于一直分心，再加上余快剪得太急，剪子“咔嚓”一声咬到了自己的指甲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，陈念立马凑过来看。
“余大哥，怎么了？是不是剪到手了？;
她的脸离得极近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，眼里的关切像含着露水，看得余快心尖都软了。
“没……没事，就碰了下指甲。;
他慌忙把手往后缩，生怕自己手上的汗蹭脏了她的袖子。
陈念却没放过，从兜里摸出个小瓷瓶，倒出点透明的膏体抹在他指甲缝里。
“这是我爷爷配的草木膏，防感染的。你呀，别急，慢慢来。;
她的指尖沾着膏体，蹭过他的指甲盖，软乎乎的，余快觉得那点疼早跑没影了，只剩下指尖的麻痒，顺着胳膊往心里钻。
远处的茶丛里偶尔传来丁程宇的坏笑。
“老余，小心点剪，别到时候把人家姑娘的手当茶枝剪了！;
余快狠瞪了一眼调侃自己的丁程宇。
“要你管！;
嘴上硬气，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，手里的剪子反倒更稳了。
日头往西边斜了斜，茶园里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余快跟着陈念剪完最后一排茶丛，直起腰时才发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可心里却敞亮得很，像被阳光晒透的茶芽。
陈念递过来水壶：“喝点水吧，冰糖泡的菊花茶，解乏。;
他接过来猛灌了两口，甜丝丝的菊花香顺着喉咙往下滑，混着刚才她指尖的草木香，在舌尖缠成了股说不出的味道。
余快看着陈念蹲在茶丛边，捡着地上的断枝，阳光落在她发顶，像镀了层金，突然觉得这望云山的日子，要是能天天这么过，该有多好。
至少不用琢磨年龄差，不用纠结兜里的票子，只要跟着她的脚步，把每一枝茶剪好，把每一刻的光景看够，就比什么都强。
不过事在人为，更何况，他身后还有姜远这个老板当靠山——余快摸了摸口袋里姜远塞给他的“茶园规划图”，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。老板说了，等茶园品牌做起来，就让他当“茶园总监”，名正言顺地天天来这儿“工作”。
到时候，他总能鼓起勇气，不再像现在这样，碰一下胳膊肘都跟触电似的吧？
再看姜远和丁程欣这边，早找了处背阴的茶树下歇着，毕竟他们从来没有给茶树剪过枝。
丁程欣手里把玩着片茶芽，眼睛却没闲着，直往余快那边瞟，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。
“姜远，你看老余那傻样，被人碰下手指头就跟触电似的，刚才陈念给他抹药膏时，他那耳朵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。;
姜远靠着树干，手里转着个空茶杯，慢悠悠地接话：“傻点好，傻人有傻福。;
他瞥了眼远处正弯腰捡断枝的陈念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、想帮忙又怕添乱的余快，眼底滑过丝笑意。
“这丫头眼神亮，看余快的眼神里有东西，不是单纯的感激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喝上他们两个的喜酒了。;
丁程欣也深有同感，不过要想速度快点，还需要姜远这个老板出手。
“姜远，你刚才说的那茶园品牌的主意，可得抓紧啊！到时候让老余当个‘茶园总监’，既能光明正大赖在这儿，又能在陈念面前露脸，多好！;
姜远捏了捏她红彤彤的脸颊。
“就你机灵。刚跟老陈头聊了几句，老人家对这茶感情深，就怕商业化坏了味道。我打算先从小范围试起，用他家的茶做几款伴手礼，先在江州市试试水，成了再说。;
“我就知道你有办法！;
丁程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到时候让老余天天来帮忙，就说‘工作需要’，看他还怂不怂！;
正说着，就见余快笨手笨脚地想去帮陈念抱那堆断枝，结果手忙脚乱差点把篮子碰翻，还是陈念伸手扶了一把，两人的胳膊肘撞在一起，余快跟被烫着似的往回撤，脸都红到了脖子根。
丁程欣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“你看你看，又来了！这进度，怕是等茶叶炒成陈茶，他还没敢牵人家的手！;
姜远摇头失笑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
“急什么，好事多磨。走，该下山了，让这俩年轻人单独待会儿。;
丁程欣蹦起来跟上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瞅了眼，见陈念正递给余快一块手帕，余快接过去跟捧着圣旨似的，忍不住又乐了。
“磨是磨，可这糖渣子也够甜的了！;
丁程宇看到自己老姐和姐夫走了，看热闹的心思也没有了。
他一共也就剪了两根枝，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如果再给他选择一次的机会话，打死他也不上来受这个罪。
躲在屋里喝喝茶，吹吹风扇不比这强。
‘’姐，姐夫，等等我啊！;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一个蹲在茶丛边整理枝条，一个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，偶尔说句话，惊起几只停在茶芽上的白蝴蝶，扑棱棱地飞进远处的金光里，倒像是把这山间的甜，都裹进了翅膀尖儿上。
等姜远和丁程欣还有丁程宇走远了，余快才敢抬头看陈念，小声说：“谢、谢谢你。;
陈念把最后一把断枝扔进竹筐，拍了拍手。
“谢什么，都是应该的。;
她顿了顿，忽然说：“这片茶园，我爷爷种了一辈子，他总说，好茶要慢慢养，好缘分也一样。;
余快的心猛地一跳，刚想说点什么，陈念却已经扛起竹筐。
“走吧，下山了，晚了该看不清路了。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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