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晋江省的阳光像是被谁打翻了的金粉,慷慨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。
丁程欣拉着姜远,把省内的名胜古迹逛得底朝天——云雾缭绕的古寺里,晨钟撞碎山雾,两人并肩站在佛像前,看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青苔遍布的石桥上,丁程欣踩着石缝里钻出的野草,举着相机追拍掠过水面的白鹭,姜远则在身后稳稳扶着她的腰,怕她脚下打滑。
刻满沧桑的碑林前,他指着某行模糊的字迹,讲起千年前的文人轶事,丁程欣托着下巴听得入神,相机镜头悄悄转向他,把他认真的侧脸和夕阳一起框进画面。
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里,红灯笼在晚风里摇晃,两人站在最高处看山下的万家灯火,丁程欣的头轻轻靠在姜远肩上,影子被灯笼拉得老长,缠成解不开的结。
而望云山的茶园里,余快早已把自己当成了“编外员工”,比老陈头家的大黄狗还准时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扛着修枝剪上山,跟着陈念学辨茶芽——哪片是刚冒头的“雀舌”,哪枝是该修剪的老梗,陈念的指尖点过茶丛,他就跟着点头,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她沾着露水的睫毛。
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,他抢着帮老陈头劈柴挑水,斧头抡得虎虎生风,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尘土里,抬头就看见陈念端着绿豆汤站在院门口,眼里的笑比冰汤还解暑。
傍晚灶房飘出茶香时,他准蹲在门槛上,看陈念在铁锅前翻炒茶叶,青绿色的叶片在她手里翻卷,渐渐染上焦糖色,清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漫出来,余快总觉得,这味道比城里那些贵得吓人的香水好闻一百倍。
两人的感情像被春雨催过的茶芽,噌噌地往上冒,藏都藏不住。
头一天说话还隔着半米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第二天陈念教他炒茶,手背不经意碰到他的胳膊,两人都像被烫了下,却谁也没躲开,指尖的温度顺着布料渗过来,烧得人心头发痒。
余快学编竹篮时笨手笨脚,竹条划破了掌心,陈念拉过他的手往伤口上涂草木膏,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两秒,像羽毛轻轻扫过,他愣是憋红了脸没敢动,连伤口的疼都忘了。
有回下山遇着小雨,陈念把伞往他那边歪了大半,自己半边肩膀被淋得湿透,余快发现时,硬把伞抢过来往她那边推,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家走,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,谁都没说话,只听见雨打伞面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彼此“咚咚”的心跳,比雨声还响亮。
老陈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嘴上不说,心里跟装了面明镜似的。
这天吃饭时,他扒着碗里的糙米饭,突然慢悠悠地开口:“小余啊,你这力气是真不小,劈的柴够灶房烧半个月了。要不……就留下帮我管茶园?我这把老骨头,早就扛不动这满山的茶了。;
这是认可自己了?
余快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,脸“腾”地红到了耳根,慌忙低下头扒饭,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向陈念。
就见她正低头抿着嘴笑,耳根泛着淡淡的粉,筷子在碗里戳着米粒,半天没送进嘴里。
余快心里那点欢喜,像被热水泡开的茶叶,慢慢地涨起来,堵得嗓子眼都发甜。
傍晚的茶园,夕阳把山尖染成金红色,像谁在天边泼了桶熔金。
两人坐在平时歇脚的大石头上,看远处的云雾被夕阳镀上金边。陈念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晚风。
“余大哥,你那天挡在我身前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‘山柱子’——就是山里那种不起眼的大石头,平时看着笨笨的,可山洪来了、大风刮了,全靠它撑着,护住身后的庄稼和人家。;
她转过头,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,“你就像那‘山柱子’,看着不显眼,却能撑住事。;
余快的心猛地一跳,像被茶芽尖儿扎了下,慌忙挠了挠头,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我……我没你说的那么好……;
“你有。”
陈念打断他,语气笃定得很。
以前陈念总觉得,好听的话、花哨的承诺才叫真心。
直到遇着沈浩那事才明白,那些花言巧语下面很有可能藏着见不得人的阴谋。
要不是有余快这群人当时也在自己家里,这片茶山很有可能就被沈浩这个无耻之徒算计走了。
如果真是那样,她怎么对得起自己死去的父母还有年迈的爷爷。
也正是因为有了沈浩这个铺垫,陈念才知道了自己内心需要什么样的感情和什么样的人。
这余快虽说年纪大自己不少,可是他做任何事情从来不带任何算计,也不求任何回报。
这样的人才是她想相伴一生的人!
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,“老话不是说,‘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’嘛。谁是真心,谁是假意,摔一跤就看清了。;
余快看着她的眼睛,里面映着夕阳,也映着自己的影子。
老板那句“喜欢就往前冲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,他深吸一口气,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声音有点发颤却异常清晰。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……常来帮你?不光是帮你爷爷,还有你……什么都帮。;
看着余快傻乎乎的模样,陈念笑了,嘴角的梨涡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。
“好啊,我爷爷正愁没人搭把手呢。;
她没说“不用”,也没说“麻烦”,就这么轻轻巧巧的一句,像颗石子投进余快心里,荡开一圈圈甜丝丝的涟漪。
晚风拂过茶园,带着新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,把两人没说出口的话都吹得黏黏糊糊的。
余快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老板给自己的“茶园规划图”,纸边都被摩挲得发卷了。
他看着陈念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,心里的底气像发了芽的茶苗,一节节往上蹿——老板说的“喜酒”,怕是真的不远了。
不过在此之前,还是要努力多赚点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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