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母摇头。“我不住这里。我住外面的小屋。种地，养花，等你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衍儿，妈不是不想陪你。妈只是想离你近一点。能每天看到你，就够了。”
墨衍沉默了片刻。“好。那我每天去看您。”
林母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。“不用每天。有空来就行。”
安置林母的小屋，建在避难所外围的冰原上。不大，只有两间——一间卧室，一间厨房。屋顶铺着厚厚的抗蚀草，墙壁用冰原石砌成，缝隙中填满了保温的苔藓。小屋的门口，有一块小小的菜地，种着几株抗蚀作物的幼苗。那是苏瑾亲手种的，她说，等林母来了，可以自己种菜吃。
林母站在小屋门口，看着那片菜地。她的眼中，闪烁着泪光。“苏瑾，谢谢你。”
苏瑾摇头。“不用谢。您儿子替我们守了三年。我们替您做这点事，应该的。”
林母走进小屋，将那张照片放在床头。然后，她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那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虚影。
“衍儿，你回去吧。妈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墨衍的虚影波动了一下。“妈，我陪您。”
“不用。你回去守碑。妈在这里，等你。”
墨衍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头。“好。那我晚上来看您。”
“好。”
墨衍的虚影，缓缓消散。空气中，只剩下一丝淡金色的光晕。
林母看着那道消散的光晕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她低下头，看着手中那张照片。
“启明，你看到了吗？衍儿还活着。虽然他不人不鬼，但他还活着。他守了三年。他还会继续守。直到这个世界，不再需要他。”
照片上的林启明，笑容灿烂，仿佛在说——“我知道。我一直在看。”
当夜，墨衍的虚影飘到小屋门前。
屋内，灯火通明。林母坐在床边，手中握着那张照片，目光落在窗外。她看到那道淡金色的光，缓缓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。
“衍儿，你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妈，您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小渔送来的。抗蚀作物煮的粥，很好吃。”
墨衍的虚影飘到她身边。“妈，明天我陪您种菜。”
“你？你怎么种？你又碰不到土。”
墨衍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。“我指挥。阿苔种。”
林母笑了。“你这孩子。”
墨衍的虚影波动了一下。“妈，您笑了。”
林母愣了一下。“是吗？”
“是。您笑起来，和照片上一样。”
林母的眼泪涌了出来。“衍儿，妈老了。不好看了。”
“妈，您永远好看。”
林母擦干眼泪，看着他的虚影。“衍儿，你什么时候……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“跟苏姨学的。”
“苏瑾？她教你这个？”
“她教我怎么安慰人。”
林母沉默了片刻。“衍儿，妈不需要安慰。妈只需要你活着。”
墨衍的虚影波动了一下。“妈，我活着。虽然方式不一样，但我活着。”
林母点头。“好。活着就好。”
英灵殿中，苏瑾站在备用碑前，独臂轻轻抚摸着碑面上那些淡金色的灵纹。荆红站在她身后，左眼盯着备用碑的投影。
“苏瑾，林夫人安置好了？”
“安置好了。小屋很暖和，菜地也翻了土。小渔说，明天帮她种菜。”
荆红点头。“那墨衍呢？他今晚去看她吗？”
“去了。他说，每天都要去。”
荆红沉默了片刻。“苏瑾，你说，他能撑多久？”
苏瑾沉默。“不知道。但他答应过林夫人，不会碎。”
“答应有用吗？”
“有用。因为他从不食言。”
备用碑上的淡金色光芒，微微闪烁了三下。仿佛在说——“哥，我陪你。”
深夜，裂谷深处。那只黑暗的“手”，五根手指缓缓张开，又握紧。紫黑色的火焰从指缝中喷涌而出，但每一次喷涌，都被从地底深处涌来的淡金色光芒压制回去。它挣扎，它嘶吼，它诅咒。
“墨衍……母亲……团聚……很好……很好……等……时机……一到……全部……献祭……”
风，将它的低语吹散在裂谷的黑暗中。但在英灵殿中，在金芒的照耀下，在苏瑾、荆红和备用碑的身影中——没有人听到它的声音。
因为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而墨衍，每天都会去看他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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