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顾云初睡得很沉。
不知道是因为雄黄酒的后劲，还是因为放灯时许的那个愿终于被风带走了，心里反而踏实下来。她连梦都没做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，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白晃晃地铺了一地。
她推门出去，看见周寒正蹲在她院子门口的石阶上，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，碗里装着两只粽子，还冒着热气。
顾宗主，掌门让我给你送来的。她说你昨天那只不够吃，今天再多给你两只。
顾云初接过来，剥了一只咬了一口——是咸的，肉馅，油润润的米香钻进鼻子里。她嚼了两下咽下去，问：你们掌门呢？
在剑碑林。来了个人，在跟掌门说话。好像是外面来的。
顾云初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天剑门平日里门规松散，但对外山门一直守得很严。寻常访客来了，弟子通传即可，用不着柳千城亲自在剑碑林见。
她三口两口把粽子吃完，把碗还给周寒，往剑碑林走去。
到了石台边缘，她看见柳千城盘腿坐在那块最大的剑碑前面，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那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，面容清秀温和，腰间挂着一枚玉牌。玉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鹤，鹤嘴里衔着一卷竹简。
听风阁的人。
顾云初的脚步停住了。
柳千城已经看见了她，朝她招了招手。过来，找你的。
顾云初走过去。那男人朝她拱手行了一礼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。
顾宗主，风阁主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。今早刚到的，加急。
顾云初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。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，是风无涯的手笔，字迹行云流水却透着不加掩饰的急促——
好久不见，顾道友。多日不见，没想到你已成为一宗之主。端午前夜，慕容府遇袭。三名合体巅峰，趁夜潜入慕容府东院，目标不明。慕容昭出手击退二人，第三人逃脱。慕容府无重大伤亡，但东院藏书楼被毁一座。慕容昭无碍。推测与天道盟相关。另，近日东域各宗门陆续有弟子失踪，数量不多，分布零散。失踪者多为化神至炼虚期，单看每一桩都不起眼，但合在一起，趋势不对。太初宗弟子近期勿单独外出。风。
顾云初把玉简攥在手里，指节微微泛白。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。慕容昭有没有受伤？
阁主信上没说。但听风阁的消息是，慕容昭击退二人之后还能下令追捕第三人，应该没有大碍。
顾云初点了点头，转向柳千城。柳掌门，我得回去。
柳千城站起来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我知道。听风阁的人一来我就猜到有事。你昨晚还在说思念道侣，今天就要回去打架了。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忙。
她说着，朝旁边喊了一声：周寒！去把风清棠和楚辞叫来。
周寒应了一声，御剑飞走。
不到一盏茶工夫，风清棠和楚辞一前一后到了。两人隔着三丈站定，看向柳千城。
你俩跟着顾宗主回太初宗住一阵子。
柳千城说得轻描淡写，十五个人的名单我回去再定，你俩先过去。风清棠，你那套水月剑法教教太初宗的弟子。楚辞，你负责守夜巡查。听风阁说最近有人丢，太初宗的人少，丢一个都心疼。
风清棠微微颔首。
楚辞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顾云初想开口推辞，柳千城已经一摆手堵住了她的话。别跟我客气。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。慕容昭能挡三个大乘，你挡不住。这两个是合体巅峰，在天剑门弟子里面最能打的。有他们在，至少你睡觉的时候能闭一只眼。
顾云初看着柳千城。
她想起前些天夜里坐在屋顶上时柳千城说的那些话——你要小心。你的牌越多，天道盟出手就越狠。你扛过了第一波，能不能扛过第二波，就看你手里的牌够不够硬了。
而现在柳千城正在往她手里塞牌。
多谢柳掌门。
谢什么。走了记得把粽子带上。路上吃。
顾云初的御剑速度已经比来时快了三成。
来天剑门这十来天，虽然没有刻意修炼，但每天跟天剑门的人切磋过招，她对混沌灵力的操控越来越精细。
御剑时灵力在剑身上流转得更加顺滑，脚下的剑光稳稳地破开气流，把两边的云层撕成两道白线。
风清棠御着一柄青碧色的飞剑跟在顾云初右后方，楚辞的玄色剑光则始终守在左后方两丈处。两人一左一右，像两只展开的翼，把顾云初护在中间。
风清棠率先打破了沉默：顾宗主，太初宗的弟子大概什么修为？
……练气到筑基为主。
风清棠点了点头。那我从水月剑法的起手式教起。
三人一路沉默着飞了三个多时辰。
守门的是两个新来的弟子，一见顾云初就松了口气，连忙打开阵门。顾宗主回来了！陆护法前天加强了防御，还说没有您的令牌谁都不让进。沈长老这几天一直闭关，陆护法急得嘴上都起泡了。
顾云初领着风清棠和楚辞穿过阵门，往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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