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次关于“素质教育评价体系”的高级研讨会上,杨明宇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个旁听席位。会议桌上坐着的都是国内顶尖的教育学教授和政策制定者。他们嘴里蹦出的词汇高端而晦涩:“建构主义”、“多元智能”、“过程性评价”、“表现性任务”……
当一位教授滔滔不绝地阐述“应当废除单纯的笔试,增加学生制作手抄报、参与社区服务的学分权重”时,杨明宇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。
主持人有些意外,但还是礼貌地点头:“杨老师,您有什么补充?”
杨明宇站起来,诚恳地说:“各位专家,刚才刘教授提的方案在大城市的重点中学确实可行。但是,在下面那些县中,甚至更偏远的农村中学,孩子们连电脑都没有,父母都在外地打工,谁来指导他们做手抄报?谁来监督社区服务?如果把这些纳入高考评价,会不会反而变成了拼家长的比赛?这会让寒门学子更难翻身。”
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。
那位刘教授摘下眼镜,用一种看外行人的怜悯目光看着杨明宇,慢条斯理地说:“杨老师,我们现在讨论的是‘顶层设计’,是未来十年的教育蓝图,要有前瞻性。不能因为现实中有困难,就因噎废食嘛。您讲的是执行层面的问题,那是地方教育局该解决的,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范畴。”
“可是,脱离了执行的顶层设计,不就是空中楼阁吗?”杨明宇反驳道。
“杨老师!”主持人打断了他,语气虽然客气,但带着明显的警告,“时间有限,咱们还是聚焦在理论模型的构建上。您的基层经验很宝贵,我们回头会专门开会听取。下一位。”
杨明宇被晾在了那里。他看到周围那些年轻的研究员们,有的在低头记笔记,有的在交换着嘲讽的眼神。
那一刻,杨明宇明白了一件事:这里不缺理论,不缺高瞻远瞩,缺的是脚底下的泥土味。但偏偏,他们嫌泥土脏。
会议结束后,杨明宇没有回那个豪华的办公室。他一个人走出了中心大楼,坐上了拥挤的北京公交车。
他漫无目的地坐着,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CBD,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嘈杂的城乡结合部。他在终点站下车,这里是北京郊区的一片外来务工人员聚居地。
在一所简陋的打工子弟学校门口,他停下了脚步。
正值放学时间,孩子们背着脏兮兮的书包冲出来,脸上挂着灰土,但眼睛里闪着光。学校的围墙上刷着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标语,但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。
杨明宇走进学校,和一个正在批改作业的年轻女老师聊了起来。
“老师,你们这儿用新课标教材吗?”杨明宇问。
女老师苦笑了一下,指了指桌上破旧的课本:“用啊,上面要求必须用。可是您看这数学书,这一章讲‘算法与程序框图’,让我们用电脑演示。我们全校就校长室有一台电脑,还是坏的。这章我只能跳过去不讲。可高考要是考了怎么办?”
“还有这英语书,”女老师越说越激动,“全是讲什么去国外旅游、定机票、西餐礼仪。我们这儿的孩子,连北京二环都没去过,他们怎么理解什么叫‘Booking a flight’?这对他们公平吗?”
杨明宇听着,心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他在那个简陋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,直到天黑。他从包里拿出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,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记录。
不再是那些高大上的理论,而是眼前看到的一切:没有电脑的计算机课、听不懂的英语听力、还有那个女老师无奈的眼神。
回到中心已经是深夜。大楼里空空荡荡,只有保安在巡逻。
杨明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打开台灯。他没有去管赵主任让他准备的“接待解说词”,而是铺开稿纸,提笔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:
《关于当前课程改革中城乡教育资源适配度严重失衡的紧急调研报告——以京郊打工子弟学校为例》
他写得很快。他把在江城一中的经验,结合今天的所见所闻,化作一行行犀利的文字。他批判了盲目追求“素质教育形式化”的倾向,指出如果不解决资源不均的问题,新课改将成为拉大阶层差距的加速器。
天亮时,报告写完了。一万两千字,字字泣血。
第二天一早,杨明宇拿着这份报告直接敲开了赵主任的门。
赵主任正喝着茶,看到杨明宇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,愣了一下:“哟,杨老师,这么拼?是给下周浙江考察团的演讲稿写好了?”
杨明宇把厚厚的一沓稿纸放在赵主任桌上:“演讲稿我还没写。这是我昨晚写的一份调研报告,关于新教材在薄弱学校水土不服的问题。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紧迫,希望能提交给中心学术委员会讨论。”
赵主任拿起报告,随意翻了两页。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让你带个差班,你全员本科了?请大家收藏:(m.2yq.org)让你带个差班,你全员本科了?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